千杯不醉三人自幸川酒陣外飛出,他駕馭在古加酒桶之上,心中五味雜陳,望向那片塵土飛揚的山嶺,眼中隱約閃過一抹不舍。
那山脈的輪廓在他的視線中逐漸模糊,似有千絲萬縷的牽掛縈繞心頭。
然而,正當他準備縱桶加速,破云飛行之際,忽覺不遠處云層間似有隱秘之氣息,仿佛有人隱匿其中。
古加酒桶與他幾乎同步感知到這一點,桶身微微震動,隨即縱身而起,化作人形,托住腋下的酒桶,另一只手緊緊抱住尚未能御空的洛杞茂。
兩人并肩懸停在云層之上,千杯不醉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
“不知是哪位道友,何不現身一見?”
云層忽然波動,一只巨大的青花色鳶影漸漸浮現,遮天蔽日,宛如一座巍峨山岳。
那鳶背上的修士穩穩降落,長袍飄動,氣流隨之飄揚,正是北鳶門宗主鳶惑御駛座下巨鳶景泰琺瑯出現在此。
千杯不醉目光微凝,看清來者之形,頓時放低了警惕,見他一身元嬰中期修為,古加酒桶也將掌心中緊握,蓄勢待發的木桶放在原地,均是平靜的看著他。
鳶惑不改其態,穩穩站定,恭敬整理懸浮在空中的衣袍,爾后低眉匍匐下去,聲音謙卑如水:
“微末之輩,北鳶門鳶惑拜見兩位上仙。”
千杯不醉此前聽聞過洛花雕與寂愫新婚之夜遭遇敵襲一事,此時大已猜到眼前此御鳶修士,就是當夜將寂愫擊殺之人。
當下也懶得讓他起身,只是眼眸微冷,用極其平靜的聲音低沉問道:
“不知鳶宗主,在此云層之中攔阻我等,有何所圖?”
鳶惑在空中仍是卑躬屈膝屈膝說道:
“上仙誤會了,晚輩所求之事,非百嶺塵荒之事,實則與上仙所在胭脂大陸之局面息息相關。”
千杯不醉聞言,眉梢輕挑,微微露出一抹興趣,淡淡應道:
“哦?你倒說說看,與我胭脂大陸何事相關?”
鳶惑見千杯不醉依然未曾示意讓其起身,心中不禁暗嘆,唯有伏地更深,語氣更加謙卑:
“晚輩近日得知,眼下胭脂大陸與魔界肉溏劍拔弩張,二者戰火已燃,第二次山海大戰的硝煙即將彌漫四方。”
“各大仙族皆已整裝待發,盡數參與其中,而晚輩所求,正是借此時機,為北鳶門爭取一線機會,參與仙兵選拔。”
鳶惑語氣中充滿了懇求與期待:
“我北鳶門雖是百嶺塵荒中的微末宗門,但亦有斬妖除魔之心,愿為胭脂大陸除去邪祟妖孽,若能獲得一席之地,定當竭盡所能。”
“晚輩只求上仙能在仙兵選拔之事上為晚輩爭取一二,便是我北鳶門莫大之榮耀。”
千杯不醉與古加酒桶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淡漠與不屑。
二人深知,鳶惑所謂的仙兵選拔不過是借機擴展其勢力,圖謀將北鳶門引入胭脂大陸的藩地罷了。
胭脂大陸乃山海七大山陸之首,靈氣充盈,眾仙匯聚,無數修仙世家垂涎欲滴。
任何一宗一門若能在其中立足,必將享盡無盡機緣,家族之興盛,指日可待。
千杯不醉冷冷一笑,毫不掩飾心中的鄙夷之情,語氣如寒風般凌冽:
“鳶宗主果然博聞廣識,連胭脂大陸與魔界肉溏之事,竟也耳熟能詳,看來為了得知這些消息,鳶宗主費盡了心思吧?”
鳶惑依舊匍匐在云中,語調中充滿無盡的謙卑:
“晚輩,也只是恰好聽聞此事,實無他意。”
千杯不醉眸光如劍,冷聲說道:
“仙兵選拔一事,向來由仙軍九相親自主持,選拔過程極為嚴苛,修為高深、品性上乘者方能入選,豈容旁人插足?我看鳶宗主還是早些死了這條心吧。”
說罷,千杯不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轉身欲御空而起,準備繼續遠行。
然而卻在此時,鳶惑的聲音在身后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微弱卻堅定的色彩:
“不知上仙,與這洛氏酒族,究竟有何深厚之緣?”
鳶惑方才話音未落,心頭便陡然涌上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千軍萬馬驟然壓至,鋪天蓋地而來。
那股氣息如同雷霆震蕩,毫不留情地將他四肢鉗制,令他動彈不得。
體內的修為在這股無形的鎮壓下,猶如寒冰封鎖,無法絲毫流轉,鳶惑只覺得呼吸一滯,心頭的憤怒與驚恐交織成無法言說的苦澀。
千杯不醉緩緩轉身,眉宇間的平靜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寒風般肅殺的氣息,宛如寒月懸空,寒光照人。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冽,宛如冬日寒潭中的一抹冰寒:
“敢問鳶宗主,這是在用洛氏酒族來威脅我嗎?”
鳶惑只覺喉頭一陣劇烈的痛楚,口中一陣腥甜,鮮血如泉涌出,涌上舌尖,險些嗆咳。
他艱難咽下那一縷血腥后,他渾身顫抖,聲音帶著幾分惶恐與艱難:
“晚輩不敢,只是我北鳶門與洛氏酒族頗有淵源。”
“當年,洛花雕斬我門中子弟,我前來尋仇索命,見他妻子愿以命相抵,才未深究。”
“究其原因,實因我門中弟子皆仰慕胭脂酒樓酒仙之名,也便就此作罷了。”
千杯不醉聽后,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
“鳶宗主何必將此事說得如此高尚?他妻子以命相抵,便是兩不相欠。”
“況且,宗門世家的爭斗,哪方先出手,實無定論,鳶宗主莫非還欲拿此事作借口欺我不知?”
鳶惑一時語塞,頓覺自己昔日所做之事再無掩飾的余地,恍若背脊被一股寒風吹過,渾身一陣冰冷。
千杯不醉的語氣依舊冷冽:
“仙兵選拔之事,胭脂酒樓素來不插手,此乃實言相告。”
“但若是鳶宗主執意因此事,欲尋洛氏酒族的晦氣,那便不妨試試。”
“我不過順手抹去百嶺塵荒一個不顯眼的小宗門,諸大仙族恐怕也不會因此事太過計較。”
說罷,千杯不醉的目光冷若寒霜,最后一瞥給了鳶惑。
隨即他手掌一揮,原本化作古加酒桶的酒器頓時飛起,巨桶化為其原形,帶著洛杞茂,騰空而起,直向天際飛去。
隨著那古加酒桶的升空,天際間留下一陣長長的回音,猶如浩渺蒼穹下的孤鴻,倏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