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下，地面上傳來清脆的響聲。

凱莉絲還沒看清楚是什么東西，就連忙將頭扭到一邊去。

“我說真的，我們還是快離開這個地方吧，再待下去可能命都沒了。”

凱莉絲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分央求，對未知的恐懼蓋過求知欲，整個身子都快退出這片空間。

“瞧給你嚇的。”

馬農笑了笑，慢悠悠地走到魔法陣的中心把東西撿起來，隨后特意來到凱莉絲身前把它揚了揚。

“怎么，這樣一個筆記本難道比斬首者手下的尸體還要恐怖，讓你怕成這樣？”

凱莉絲從眼角的余光看見一本泛黃的筆記，心情迅速安定下來，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過頭來。

“這能一樣嗎，斬首者的事件中我明確知道有一個幕后黑手的存在。與之相比，現在經歷的這些事情可太詭異了。”

凱莉絲表情不服，暗暗地翻了一個白眼。

“這是剛剛那具白骨身上帶著的筆記嗎？”

拉斐爾也沒有看清一切是怎樣發生的，當響聲傳來，她注意到的時候，筆記就已經出現在了那里。

“不管怎樣，先看再說。”

馬農倒是很直接，沒去管那些細枝末節的問題，隨手翻開了筆記本。

潦草而又散亂的字跡，只是掃一眼就能從字里行間感受到筆記的主人在寫下這些東西時內心極為不平靜。

馬農也不知道筆記究竟是用什么語言寫成，但繼承了原主部分記憶的他，能夠毫無障礙地理解筆記中的意思。

于是，他一邊慢慢看著，一邊將筆記中記述的內容念了出來。

“我游歷大陸，拜訪諸多種族，看遍世間百態，歸來之時，忽然意識到了一個恐怕從來沒有人意識到的問題。”

“為什么這個世界上，所有智慧生物種族的形態都是相近的？”

“就像是約定俗成，套進了同一個模板：他們都是雙足直立行走，會用手制作工具，體型通常不會過于龐大。”

“一言以蔽之：從這些智慧生物的身上，總能找到很多與我們人類相似的特征。”

“即便一些種族擁有顯著區別于其他種族的特征，但都沒有跳出這個大的框架，從第一眼就能明顯分辨出與那些智力低下的魔物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從北方王國的精靈種族，到如今血脈幾乎無法存續的吸血鬼，到局促于伊斯布蘭王國內的人類，到散落在世界各個角落的獸人，再到矮人族、惡魔、地精，各個智慧種族無不如此。”

讀到這里，馬農心生困惑。

所謂的智慧種族，與非智慧種族的邊界在哪里？

利用造物魔罐和魔核創造出的生物，在日落森林見到的那些形似野獸的魔物，顯然可以被歸進非智慧種族的范疇。

而人類與吸血鬼，則屬于智慧種族。

到目前為止，馬農還只見過這些生物，至少在這個狹窄的范圍內，筆記主人的想法是能說通的。

“凱莉絲，我猜你對這些應該了解得比較多，這個世界應該是有龍族存在的吧？難道它們不能被稱之為智慧種族嗎？”

凱莉絲在腦海中搜尋著，她平日里喜好看書，對這些方面的確有所涉獵。

“龍族是神秘而又強大的種族，彼此之間能夠以語言交流。通常每一只龍都據守著一方領土，具有極強的領地意識。”

“龍族的強大主要體現在它們與生俱來的實力與身體素質，它們自視甚高，從不做制造工具、修習魔法這類事情，因此沒人知道它們的智力究竟怎樣，或者說，沒人關心這個問題。”

“但從分類的角度看，龍族也被劃進了魔物的范疇。它們沒有創建起文明，說是非智慧種族也不為過。”

凱莉絲說到這里，看向筆記本的目光中已經充滿了濃郁的好奇。

馬農點頭，心中產生了一些聯想。

如果說，這個世界真的與他前世接觸到的許多奇幻作品類似，那么筆記提到的內容就或許有幾分道理。

在很多作品中，大部分展現出高等智慧的種族，無一例外都與人類有著許多共同特征。

但這是因為，那些作品是由人類創造出的，本身就帶著人類的思維慣性在里面，而且需要符合人類的審美啊！

而現在這個真實的世界，真的會有這樣的規律存在嗎？

馬農壓下了心中有些荒誕的念頭，繼續翻閱起筆記本來。

“經過不斷的探索與考證，我終于發現了問題的關鍵所在——魔核。”

“在所有種類的魔物尸體內，都能夠找到魔核，而在智慧種族體內，卻找不到魔核的蹤跡......”

筆記寫到這里，字跡越發潦草，就好像筆記主人的精神正在逐漸被逼上絕境。

凱莉絲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我承認他的切入角度很獨特，但說到這里基本上就是在胡扯了，或許是他走火入魔了吧。”

“魔核只是魔物體內能量凝結而成的結晶，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意義。”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體內能產出魔核，這些形形色色的非智慧種族才被統一稱為魔物。”

“結論是：他把因果關系給弄反了。”

凱莉絲侃侃而談道，眼中對筆記本的興趣已經消失殆盡了。

“這個世界上，除了智慧種族以外，所有生物體內都有魔核嗎？”

馬農突然問道。

“當然，這不是常識嗎？就連我們上次吃的那些烤魚，體內都有細小的魔力結晶，只不過在高溫下融化，你感受不到而已。”

馬農神色變化，心中并不認可凱莉絲的說法，一些東西在他的腦海中逐漸串聯起來。

魔核，造物魔罐，魔工智能，天譴。

但是，在這個邏輯鏈條中缺乏了一些關鍵的拼圖，目前還得不出具有說服力的結論。

馬農的心狂跳起來，手也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顫抖，將筆記翻到了下一頁。

“......但是，我仍然沒有理清這一切。為此，我來到了天淵，希望能夠在這里找到我想要的東西。”

筆記到此戛然而止。

他最后有找到渴求的真相嗎？

馬農的內心有些感慨，但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否則，他也不會化為一具白骨，被掩埋在這暗無天日的魔王城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