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古代文體學研究(中華學術·有道)
- 吳承學
- 7023字
- 2024-10-23 17:57:46
四、集部之外的要籍
集部是文體學研究的主要文獻來源,但經、史、子著作中也有不少文體學史料,為文體學研究提供了多元視角,值得重視。舉例如次。
《說文解字》十五卷。漢許慎撰,北宋徐鉉等校定(即大徐本),中華書局1963年影印本。常用注本有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此書為中國古代第一部通過分析字形來探求文字本義的字書,收錄并解釋了不少與文體相關的語詞,如禱、議、誡、誥、諺、謎、札、祝、詩、讖、奏、訓、冊、諭、謨、論、詔、誓、語、說、記、詁、謳、、謚、誄、詛、譜、碑、史、箋、簡、符、牒、帖、吊、券、檄、頌、銘等,數量相當可觀。作者對這些語詞的訓釋雖非自覺的文體研究,但在對其本義的探求中,或涉文體體性,或論文體功能,或及文體使用對象、場合等,從不同角度反映了漢人所理解的各種文體的原始意義。又,此書創立部首編排法,同一部首的字,往往有某種意義關聯,如“言”部所載言、語、詩、讖、諷、誦、訓、謨、論、議、誓、諫、說、記、謳、諺等,都與文體形態相關,暗示了早期文體產生與語言活動的密切關系,對研究古代文體發生學頗有價值。《說文》對于文體的釋義,往往為后人解釋文體本義所征引。
《獨斷》二卷。漢蔡邕撰,《四庫全書》本、《四部叢刊》本。記錄、研究漢代典章制度、名物、官文書的著作。這些文書,大致包含下行的詔令文和上行的奏議文兩大類。其中詔令文是皇帝向臣下發布命令的御用文體,分策書、制書、詔書、戒書四類。奏議文是臣民向皇帝進言的文體,分章、奏、表、駁議四類。書中對每一類文體的適用場合、體制規格、行文用語、書寫載體形制乃至發布方式等都有詳細說明,如:“戒書,戒敕刺史太守及三邊營官。被敕文曰:有詔敕某官,是為戒敕也。世皆名此為策書,失之遠矣”,“章者,需頭,稱稽首上書,謝恩陳事,詣闕通者也”等,是最早比較系統研究文體與典章制度、文體載體形制的書籍。
《釋名》八卷。漢劉熙撰,常用注本有清畢沅疏證、王先謙補《釋名疏證補》,中華書局2008年版。此書采用音訓即通過語音追尋語義來源的方法,考察每一字詞最初命名的原因,是中國第一部語源學專著。全書收錄和訓釋的文體語詞極為豐富,計有語、說、序、頌、贊、銘、紀、祝、詛、盟、誓、奏、簿、籍、檄、謁、符、傳、券、莂、契、策書、示、啟、書、題、告、表、約、敕、經、緯、圖、讖、傳、記、詩、賦、法、律、令、科、詔書、論、贊、敘、銘、誄、謚、譜、碑、詞等。這些文體語詞,集中于《釋言語》《釋書契》《釋典藝》三篇,客觀上反映出早期文體產生的三個主要來源:言語交流活動、行政公文和日常文書、典籍文化。這三種來源,暗含著對多種文體形態共同功能屬性的歸納。又,此書“因聲求義”的訓釋方法,對《文心雕龍》確立“釋名以章義”的文體學研究內容和方法有重要影響。
《典論·論文》。魏曹丕撰。《典論》是一部有關社會政治文化的論著,原書五卷,已佚,今僅存《自序》《論文》兩篇較為完整。《論文》最早見于《文選》,對后世文學批評尤其是文體批評有較大影響。《論文》提出“文氣”說,認為每個人所稟受五行、陰陽之氣不同,造成作者才性不同,遂使為文各有偏至、長短。特定的才性類型,往往更擅長特定的文章體類,而鮮有兼善眾體者,如“王粲長于辭賦”,“然于他文,未能稱是”,“孔融體氣高妙,有過人者,然不能持論,理不勝詞”等。因為各體文章在體式規格和藝術風貌上各有不同要求,如“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賦欲麗”等,這些區別,對作者的才性、氣質等也提出了特殊要求。曹丕的文體批評在繼承前人對語體、格式等形式探討基礎上,引入“文氣”說,開始關注形式規范與主觀性情、藝術風貌等的有機融合,是對文體學的新拓展。
《后漢書》一百二十卷。劉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中華書局1965年校點本。此書大量抄錄奏疏詩賦,詳細著錄傳主的文體創作情況,并形成較為規范的著錄體例,如《孔融傳》載融“所著詩、頌、碑文、論議、六言、策文、表、檄、教令、書記凡二十五篇”,《張操傳》載操“著賦、頌、碑文、薦、檄、箋、書、謁文、嘲,凡十九篇”等。如此細致地記載文體創作,在史書中非常罕見,充分反映了東漢以來各體文章寫作繁盛的史實與學界對文章文體之重視。全書共著錄60余種文體,除去同體異名、文類泛稱、不明何體等情況外,還有詩、賦、碑、誄、頌、銘、贊、箴、答、吊、哀辭、祝文、注、章、表、奏、箋、論、議、教等40多體。此書雖為南朝人所撰,但這些類目,大致反映了漢人的文體觀念,并非晉宋以后的歸納和命名,對研究漢代文體創作、文體分類等較有參考價值。
《南齊書·文學傳論》。梁蕭子顯撰,王仲犖校點,中華書局1972年版,近有景蜀慧修訂校點本,中華書局2017年版。《文學傳論》把文章視為情感、聲律、辭藻的統一體,強調感性直覺的審美創造,標舉氣韻天成的藝術風格和審美境界,并以此為標準,評價了漢代以來詩、賦、頌、章表、碑、誄、俳諧文等文體的名家名篇,提出“五言之制,獨秀眾品”說,與鐘嶸“五言居文詞之要,是眾作之有滋味者”若合符契,反映了南朝五言詩高度發展、逐漸成為詩歌主要體式的史實。作者主張文體新變,反對雷同,故在承認文體時代風貌的同時,更強調作家的藝術個性和作品的獨特風格。作者把當代文章寫作分為“三體”,分別源出謝靈運,傅咸、應璩,鮑照,實即當時文壇的三個流派。文體概念融入了體派的內涵,這是文體學史上值得注意的現象。
《顏氏家訓·文章》。北齊顏之推撰,王利器集解,中華書局1993年版。《顏氏家訓》原為訓誡子孫所作,也論及文章。文體論內容主要集中在《文章篇》,此篇起首說:“夫文章者,原出五經:詔命策檄,生于《書》者也;序述論議,生于《易》者也;歌詠賦頌,生于《詩》者也;祭祀哀誄,生于《禮》者也;書奏箴銘,生于《春秋》者也。”繼承了劉勰各體文章源出五經之說。顏之推又以人體論文體:“文章當以理致為心腎,氣調為筋骨,事義為皮膚,華麗為冠冕。”認為文體各要素之間血肉相連,不可分割,共同構成整體藝術生命。任何一方面的缺陷,都會破壞文體的和諧完整。作者嚴厲批評文壇上“趨末棄本,率多浮艷”的不良風氣,提出了改革文體的主張,即既學習古人的體度風格,又吸收今人在辭藻、音律、對偶等方面的成就。
《史通》二十卷。唐劉知幾撰,常用注本有清浦起龍《史通通釋》,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呂思勉《史通評》,收入《史學與史籍七種》,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此書內篇著重闡述史書的體裁、體例、史料采集、表達要求和撰史原則,而以評論紀傳體史書體例為主。劉知幾通過考察以往全部史學的發展歷程,對史書體例進行了系統總結,認為歷來史著雖然繁多,但探溯本原,不外乎《尚書》《春秋》《左傳》《國語》《史記》《漢書》六家,也即六種體裁。這六種體裁,概括了唐以前史著的主要類型,有些到后世便沒有續作,唯以《左傳》為代表的編年體和以《史記》《漢書》為代表的紀傳體史書長盛不衰。正因如此,《史通》專設《二體》篇,探討這兩種體裁的長短優劣及寫作要求。劉知幾以六家、二體為史之正體,正史之外的旁流別派為雜史。雜史又可分為偏紀、小錄、逸事、瑣言、郡書、家史、別傳、雜記、地理書、都邑簿十種。《史通》強調文史之別和史著的敘事功能,高揚直筆與實錄精神,反對文人修史、以文學手法撰史、在史傳中收錄詩賦辭章等,是較早系統研究史學文體與敘事文體的著作。
《事物紀原》十卷。宋高承撰,明李果訂,金園等校點,中華書局1989年版。自任昉《文章緣起》開始,追源溯流、探討各體文章的起始之作成為文體學研究的重要內容。《事物紀原》旨在考察世間萬物起始及得名之由,而文體作為精神文化領域的重要存在,自然也在關注之列。此書卷四“經籍藝文部”考察了詩、賦、論、策、議、贊、箴、頌、連珠等文體的起源及其發展演變狀況,卷二《公式姓諱部》還論及敕、制、詔、誥、冊命、教、表、上書、移、檄、露布、祝文、誄、啟、簡、書、題箋等實用文體的起源,其中許多材料往往溯至上古典籍,不同于《文章緣起》只考察秦漢以來有明確作者和創作時代的獨立篇章。
《玉海》二百卷,附《辭學指南》四卷。宋王應麟撰,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影印版。中華書局2010年出版《王應麟著作集成》收為《詞學指南》。規模宏大的私編類書,分天文、律憲、地理、帝學、圣文、藝文、詔令等21門;每門各分子目,計240余類。其中“藝文”門收錄詩、歌、賦、箴、記、志、傳、錄、銘、頌、論、序、贊、奏疏、詔令、詔策、律令等多種文體。每種文體有序題,多匯集前人之論,簡單介紹其名稱、功用等,然后詳細著錄歷代此種文體的創作情況,列舉代表作家作品。對于簡短的作品,往往全文收錄;篇幅較長的作品,則介紹其創作背景、主要內容等。最后往往引重要的文學批評著作如《文章流別論》《文心雕龍》等對該種文體的論述。這種編纂體例,既保存了豐富的文體史料,又可使人對每一種文體的性質、特征及發展歷程有具體、清晰的認識。書末附《辭學指南》四卷,對博學宏詞科備考方法、考試內容、文體試格和試卷形式等都進行了較為全面、系統的介紹,并分析作文之法、語忌和博學宏詞試格的十二文體(制、誥、詔、表、檄、露布、箴、銘、記、贊、頌、序)特點,有助于了解宋代博學宏詞科考試文體形態,對考察科舉文體淵源流變也頗有價值。
《郝氏續后漢書》九十卷。元郝經撰,《四庫全書》本、《叢書集成初編》本。此書卷六十六上上“文章總敘”將歷代文章歸入《易》《書》《詩》《春秋》四部。其中《易》部有序、論、說、評、辨、解、問、難等體,《書》部有詔、冊、制、制策、赦、令、教、檄、疏、表、奏、議、箋、啟、狀、奏記、彈章、露布、連珠等體,《詩》部有騷、賦、古詩、樂府、歌、行、吟、謠、篇、引、辭、曲、琴操、長句雜言等體,《春秋》部有國史、碑、誄、銘、符命、頌、箴、贊、記等體。文章源于經書說,六朝已有之,差不多是古人的共識,但把后世各體文章歸為《易》《書》《詩》《春秋》四大類,在古代文體分類中頗為獨特,因為源于經書是文體發生學觀念,而按經書歸類則是文體分類學思想,著眼點并不相同。這種分類,其實質是按文體功能把古代所有文體分論說、公文、抒情、敘事四大類。每部有總序,每體有小序,論述各種文體的源流演變,有較高的文體學意義與史料價值。
《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全書》一百三十四卷。元劉應李編,《續修四庫全書》本、《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本。現存較早、影響較大的民間交際應用類書。全書分諸式、活套、冠禮、婚禮、慶誕、人事、第宅、器物、衣服、飲食、花木等25門。其中卷一“甲集諸式門”集中討論各類文體的性質功用、源流演變和行文規范等,每式實即一大類,類下各有子目。如“書奏式”有上書、封事、奏對、奏議、奏疏、奏札、奏狀等文體,“表箋式”有表、箋二體,“書記式”有手書、長書、家書、小簡諸體,從中可以看出編者的文體分類思想。每式之下,先以小序論述某類文體,再列舉歷代的代表作品,以便讀者揣摩。“甲集諸式門”從卷二開始,一一介紹各種文體的使用對象、適用場合、格式章程及行文用語等,內容詳盡,頗便初學,可謂古代應用文體寫作指南,充分體現了這種民間類書的交際目的和實用功能。
《原始秘書》十卷。明朱權輯,《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本。此書旨在探討世間萬物之始,分開辟造化、天地文理、陰陽歷數、君臣德政、符璽詔敕、文史經籍、婚禮吉慶等57門,每門各分子目。其中“符璽詔敕門”錄璽、敕、黃敕、制、詔、赦、誥、節命、教、令、策文等20種以“王言”為主的文體;“文史經籍門”錄詩、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律格、表、箋、書、上疏、啟、策、駁、論、議、薦、銘、箴、賦、記、碑、贊、碣、頌、序、誓、引、說、問、解、檄、傳、訓、告、辭、誡、祭文、哀策、誄、篇、圖、約、關、門狀、名紙、謎、童謠、手札、妖書等96體。兩門合計,多達116種文體,數量超過此前的類書和許多文體學專著。其新增類目,一方面反映出后代文體滋生的新情況,如判、律詩、詩余等唐以后產生的文體;另一方面編者發掘、收錄了不少學術、宗教及日常應用文體,反映出其獨特的文體分類觀念。
《日知錄》三十二卷。清顧炎武撰,黃汝成集釋,欒保群、呂宗力校點,中華書局2020年版。此書內容豐富,考據精詳,其中涉及歷史制度和藝文部分包含較多文體史料。如卷十六“舉人”、“進士”、“科目”、“制科”、“甲科”、“十八房”、“經義論策”、“三場”、“擬題”、“試文格式”、“程文”、“判”、“經文字體”、“史學”;卷十七“生員額數”、“中式額數”、“通場下第”、“北卷”、“糊名”、“搜索”、“座主門生”、“舉主制服”、“同年”、“先輩”、“出身授官”、“恩科”、“年齒”、“教官”;卷十八“科場禁約”等,廣泛涉及古代科舉制度與相關文體,對研究明代八股制度、文體程式及其演變尤其重要。在詩歌研究上,顧氏善于從聲韻入手,考察古代詩體形態的發展變化,多自得之見;倡言“詩體代降”,強調“三百篇之不能不降而為楚辭,楚辭之不能不降而漢魏,漢魏之不能不降而六朝,六朝之不能不降而唐也,勢也”。在古文寫作上,顧氏認為,列傳之作,乃史官之責,非任史職,不得為人作傳;又倡言“志狀不可妄作”,表現了對史傳類文體的獨特認識。這些觀點,都對清代文體學產生了較大影響。
《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匯編·文學典》。清陳夢雷編,中華書局、巴蜀書社1985年影印本。《古今圖書集成》是我國現存規模最大的類書,分歷象、方輿、明倫、博物、理學、經濟六匯編,每匯編又分若干典。其“理學匯編”中的“文學典”又分49部,除“文學總部”外,其余48部皆以文體分,如詔命部、教令部、奏議部、頌部、銘部、策部、判部、題跋部、傳部、記部、論部、說部、墓志部、經義部、騷賦部、詩部、樂府部、詞曲部、格言部、隱語部等。每部卷帙不一,但大致包含匯考、總論、藝文、選句、紀事、雜錄等緯目,匯集、保存了無比豐富的文體史料。與《文體明辨》等著作相較,《文學典》文體分類較簡明,合并了許多類目,但又增設了四六、經義、對偶、格言、隱語、大小言等文體,為考察明清文體觀念提供了重要視角。如設經義部,反映出明清兩代八股文的重要性;詞曲部收錄大量戲曲尤其是雜劇資料,標志著戲曲已在明清知識譜系和文體譜系中獲得了獨立的地位。
《四庫全書總目·集部》。清永瑢等撰,中華書局1965年影印本。作為一部官方組織、集體編纂、旨在對歷代文化典籍作總結與批評的目錄學著作,此書對于圖書的收錄、編排以及集部提要對先秦以來別集、總集、詩文評、詞曲等類著作所作介紹和評價,集中反映出中國古代后期社會的主流文體學觀念。如以詩文為中心的文體譜系,視詞曲(散曲)、小說(文言)為邊緣文體,而完全排斥作為敘事文學的白話小說與戲曲作品;對于傳統文體分類類目瑣碎、標準不一、歸類失當的批評,以及建立合理的文體分類體系的要求和努力;對各種文體源流演變的探討及對“文本于經”說的不滿;對駢散之爭的調和;以及在子部小說家類中強調小說的補史、證史、考史功能等,都代表了清代前中期的文體學思想與認識水平,對當時和后世的文體學理論產生了重要影響。
《陔馀叢考》四十三卷。清趙翼撰,《續修四庫全書》本、中華書局1963年版《學術筆記叢刊》本。此書以類相從,是一部關于經史藝文的考據性筆記。其中卷二十二至卷二十四為藝文,集中了豐富的文體學史料,如“詩筆”、“序”、“古文用韻”、“謎”、“敕”、“一二言詩”、“三言詩”、“四言詩”、“五言”、“六言”、“七言”、“八言”、“九言”、“十言十一言”、“五七律排”、“絕句”、“長短詩”、“樂府”、“六句律詩”、“拗體七律”、“回文詩”、“迭字詩”、“聯句”、“柏梁體”、“集句”、“禁體詩”、“拆字詩”、“口吃詩”、“壽詩挽詩悼亡詩”、“帖子詞”、“口號”、“即席”等條目。其中許多詩體,如“一二言詩”、“十言十一言”、“六句律詩”等,一般詩學研究很少關注。此外,卷二十六、二十七官制,卷二十八、二十九科舉,卷三十二喪禮等也有一些文體學文獻,如“奏本抬頭”、“授官表讓”、“誥敕”、“旌門法式”、“程文墨卷”、“帖括策括”、“門帖”、“名帖”、“神道”、“碑表”、“墓志銘”、“行狀”等條目。幾乎每一條都是一篇文體學考證之文,其特色是以史學為基礎,結合典章制度進行考據,綜核名實,多發前人所未發。其論文體每引《日知錄》,然亦多補充、引申和深化之功。
《文史通義》八卷,附《校讎通義》三卷。章學誠撰,葉瑛校注,中華書局1994年版。又有《章學誠遺書》本,文物出版社1985年版;倉修良《文史通義新編新注》本,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此書為史學批評名著,但并非就史論史,而是以文史校讎之學為基點來觀照傳統的經、史、子、集四部之學,故其文學思想、文體觀念迥別于傳統集部之學。首先,作者高倡“六經皆史”,對“文本于經”的傳統文體觀形成一定沖擊,為宋代以來開始盛行的“史詩”說注入新的內涵,催生了“以史為宗”的獨特古文觀,所謂“古文必推敘事,敘事實出史學”、“文章以敘事為最難,文章至敘事而能事始盡”等,極大提高了敘事文的文體地位。其次,作者提出“文體備于戰國”說,盡管在以《文選》諸體論證此問題時,有牽強、片面之失,但此說在描述戰國文章的繁榮局面,揭示戰國文章發揚《詩》教、深于比興、敷張揚厲等特點,以及戰國之文對后世文體的影響等方面,具有相當的深刻性、正確性。此外,作者對辭賦、傳記、碑志、小說等文體的體性特征及其發展演變,對于《文選》等書文體分類混亂、標準不一等,都提出了獨特看法,在乾嘉文壇別樹一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