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前天邊的云泛起微光，漸漸呈現(xiàn)淡淡的灰白色，與街相鄰的村落里雄雞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第一聲喔喔時，蕭子安已經(jīng)起床，他踏著厚重的露水走在街上的石板路上，街上有些店鋪已經(jīng)開門做生意，熱愛生活的人們總是很勤勞，他們努力地將日子向心目中的樣子去經(jīng)營，雖有時會有不盡人意之處，但從不輕易放棄。

包子鋪里彌漫著淡黃色暖暖的霧氣，那是蒸包子的水蒸氣在油燈的光亮下映襯出的金色濃霧，店老板在霧氣里忙碌著，任由堆得老高的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擺在店鋪外面；他隔壁家的煎餅豆?jié){鋪?zhàn)永镆诧h出好聞的油煎面餅的香氣，還有他們對面那家賣湯粉的，大骨熬出的濃湯熏香了半條街，若不是趕著去買東西，蕭子安真想坐下來要一碗湯粉和幾個煎餅美美地吃一頓熱呼呼的早飯，他只好咽著口水匆匆趕路。湯粉鋪?zhàn)拥睦习迥飺u著她那肥胖的身子正在攪拌著大銚子里的骨頭湯，看見蕭子安從門前走過，忙跑出來喊他：“喂，蕭家少東家，今兒這么早，怎么不坐下來吃一碗？”

蕭子安停下腳步，笑著說：“胖嬸，今兒忙，不吃了，改天吧。”

“今兒不吃你就虧了，今兒的湯可是用了各種名貴藥材燉羊蝎子骨，你聞聞，這香味兒都飄了半條街，從昨兒的后半夜就開始文火細(xì)燉到現(xiàn)在，不吃真虧了，不如吃一碗羊蝎子湯粉再走？“

“胖嬸，真的不吃，我得趕到城南邊找那個叫巧妹的小姑娘買些粗布。”

“你家就是布料商行，怎么還需要向路邊攤的小姑娘買那些又硬又不好用的粗布？再說了，你不吃，明兒就沒這么好的羊蝎子湯粉了，羊蝎子骨不是天天有，而且藥材也不是天天有的，今兒正好兩樣好東西都有，你真是有口福。“胖嬸走過來將蕭子安拉住，熱情地說：”來吧，吃碗湯粉耽誤不了很久，再說現(xiàn)在還早得很，巧妹那孩子沒那么早出來擺攤。她那個酒鬼爹，不僅愛喝，還愛賭；當(dāng)著街坊熟人的面搶孩子賣布的辛苦小錢，那孩子不給，他還動起手來。真是作孽呀，那姑娘是個好姑娘，勤快得很，手腳也麻利，織出來的布呀，雖是些粗布，但很結(jié)實(shí)，做成短衣干粗活的時候穿倒是挺受用。“

“我正要是去她那買些粗布，剪成細(xì)條編繩子。”

胖嬸好奇地問：“粗布編繩子？做什么用？”

蕭子安正想說用粗布編的繩子綁東西，粗布編成辮子繩比麻繩結(jié)實(shí)，而且耐磨耐用，還沒等他回答，胖嬸好像早忘了剛剛問了什么，不等蕭子安說話，一碗香噴噴的湯粉已經(jīng)擺在了他面前，她伸出油呼呼的胖手，抽出一雙筷子塞在蕭子安的手里，熱情地說：“吃吧，包你吃了這碗湯粉一晚上就能長高一茬。“

“我又不是莊稼，還能一晚上長高一茬？“蕭子安嗦一口粉，又喝一口湯，因?yàn)橛胁菟幍脑颍瑴悬c(diǎn)微苦，但還是很香。

“老板娘，來一碗湯粉，要寬粉不要細(xì)粉，要圓粉不要扁粉。“一個姑娘的聲音，還是好聽的聲音傳到蕭子安的耳朵里，蕭子安抬頭看過去，那姑娘正好坐在他對面。好看，真好看，蕭子安在心里想著，一時想不出用什么詞來形容那姑娘的相貌，只覺得那姑娘生著一張和氣又好看的臉，那張臉讓他覺得似曾想識，卻又從末見過。

“姑娘不僅長得俊俏，還品味高呀，圓粉可是胖嬸湯粉店里的招牌，很多有品味的客人都專點(diǎn)圓粉。”胖嬸笑咪咪地端著一碗湯粉放在那姑娘的面前，坐在一旁的蕭子安看了一眼自己碗的細(xì)粉，看了一眼那姑娘碗里的圓粉，再看了一眼胖嬸，心里正犯嘀咕時，胖嬸則搖著她那圓滾滾的身體招呼其他的客人去了，天色越來越亮，早晨的陽光漸漸灑滿街道，來吃早飯的客人越來越多，胖嬸將她那胖墩墩的身體從這桌移到那桌，又從那桌移到另一桌，臉上一直笑著，嘴里總有說不完的好言語讓客人高興又滿意。

蕭子安想著要去買布，就快速地吃完湯粉，抹一把嘴上的油，付了湯粉錢正準(zhǔn)備走，胖嬸則端來一碗湯粉放在蕭子安旁邊，蕭子安一看，急了，說：“胖嬸，我吃不兩碗，一碗就夠了。”

胖嬸笑了，說：“你不是要去城南找巧妹那姑娘買布嗎？那姑娘出攤早，收攤也早，我估摸著那孩子早上肯定沒吃，這碗湯粉你幫我?guī)Ыo她。“

蕭子安正準(zhǔn)備掏錢，胖嬸按住他的手說：“這碗湯粉不是我強(qiáng)賣給你的，你不用付錢，那孩子我喜歡，受不了她那瘦得若不驚風(fēng)的身段，身子骨肯定好不哪去，今兒這藥材燉的湯煮在粉里很養(yǎng)人，勞煩你順路幫胖嬸帶給她。“

“巧妹是你家什么人？親戚嗎？”

“唉，什么親戚，就一條街上天天能見到的，就像我天天能見到你一樣。”

“胖嬸，難怪您生意紅火，好心腸的人自帶好運(yùn)。“

“就你嘴甜，我也不是總那么好心腸，只是那姑娘，不知為何，我就是想幫她。也許是每一個努力的人都值得被周邊的人看到，就像胖嬸我，每天早上雄雞還沒打鳴就起來，，就為張羅著這點(diǎn)小生意，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雖然賺不了多少，但足夠讓胖嬸我有一小隅立足之地；所以，不管怎樣，巧妹那孩子她在努力，值得我的看見。“

蕭子安覺得胖嬸說得有道理，就端起湯粉準(zhǔn)備離開，這時坐在對面的姑娘突然說話了：“喂，蕭家少東家，順便幫本姑娘付個賬，一碗湯粉，只吃了一碗。”

“沒帶錢？沒帶錢吃什么湯粉？”

“本姑娘出門從來不帶錢，反正你兜里有，再多付一碗唄。“

“我們很熟嗎？“

“熟不熟，很重要嗎？不都住在這座城里嗎？都是聽著將軍府的琴聲過日子的，不熟也該熟呀。”

蕭子安一聽將軍府的琴聲，心里一怔，趕緊再掏出一碗粉的錢放在桌子上，逃跑似地溜掉了。身后卻傳來那姑娘大笑的聲音，這讓蕭子安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子上。

剛一進(jìn)家門，父親就問：“顧家丫頭織的粗布，你買到了嗎？“

蕭子安隨便找了個理由：“她爹昨兒打她了，今早沒看見她擺攤。“

“沒事，你明早再去買，那丫頭只早上擺一會，因?yàn)闆]什么人買，她每天早早就回家了。欸，真是長大懂事了，還記得帶碗湯粉回來給為父，胖嬸家的湯粉全城有名。”父親說罷，接過蕭子安手中的湯粉，蕭子安這才定下神來想起這碗湯粉是胖嬸帶給巧妹的，等他回過神來時，父親已經(jīng)喝了一口湯，看著父親很享受的樣子，他不敢說湯粉是胖嬸讓他帶給巧妹的，只好作罷。他只能再去買一碗送給巧妹，剛一轉(zhuǎn)身，父親就問：“你去哪？剛回來就又出去？”

“去買湯粉，不是，去買布。”

“不是沒出攤嗎？還去？”

“現(xiàn)在又出攤了。“說完就溜出了家門。

蕭子安走在路上，心里嘀咕著那姑娘是否已經(jīng)走遠(yuǎn)，他可不想再遇見她，一想起剛剛那姑娘的笑聲，就如芒在背。他突然發(fā)現(xiàn)無論自己怎么努力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那姑娘的模樣，只知道那姑娘長得好看，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