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夜深人靜,蟲眠鳥棲,街道邊的路燈下蚊子也慢慢散去,居民樓只剩兩間還透露著微光。
大多數人在睡夢中消化白天的勞累與心傷,可也有人被生命的無常折磨不能入睡。
張起東帶著一天一夜的疲憊回到家,依賴身體的肌肉記憶準確把鑰匙插進鎖孔,
房間里漆黑一片......
自從母親發病住院后,家里就像是個放床的地方.....
張起東打開玄關的燈,發現有個黑影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
張起東大吃一驚,以為有歹徒闖空門,可對方一動不動,好像聽不到主人回家了。
張起東凝眼一看,對方穿著一身病服,身材臃腫,面容呆滯......是他母親,不,是他母親的魂體!
……
張起東母親的魂體坐在那里,像一個老年癡呆患者,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
張起東坐在對面看著母親,她的面容慘白,卻比住院時鮮活。
為什么母親會變成鬼?是有什么執念未消嗎?是人生最后那幾年在病床上生不如死,怨氣難消嗎?
是恨自己因為自私,不想失去母親,卻狠心看她受折磨嗎?
張起東坐在對面,不躲不避,如果母親有怨恨,也是應當的,就讓我來消了這段怨,了卻這段孽吧。
“媽?你是不是恨我,所以才不肯走?”
張起東母親沒有任何回應......
“......“
時間流逝,天色由黑邊藍,再變白......變黃。
張起東和母親的魂體在房間里沒有任何動作,好像時間停滯了。
張起東看著母親灰白的魂體,突然想到對方會不會冷?于是張起東起身想去摸摸母親的手。
張起東母親突然起身,走向廚房,張起東不明所以。
張起東母親拿起一顆雞蛋,開火就煮......等幾分鐘后,雞蛋熟了。
......然后張起東母親的魂體破碎消散。
張起東母親病發的時候就是在給張起東煮雞蛋當早餐,沒想到母親死后的執念居然是沒煮好的早餐......
張起東看著眼前的場景,情緒控制不住,哭出聲來。
“~簌簌”
“嚶嚶~哇哇~嗷~~啊~”
從此以后,張起東再也沒有母親了......。
......
萱草花田里,橋本尸體旁手機的留言信箱收到一條留言信息,是張起東發來的。
一只手將手機拿起,點開留言:
“橋本,首先要謝謝你,讓我對生命有了更多的理解。”
“也許懷著恨意而死,并不是一種解脫。”
“陳耀西靈魂不散的原因......不是恨,也不是因為埋在那片萱草花田......而是他與母親之間的愛。”
“打電話來是告訴你,我打算辭職了,好好過自己的人生。無論你人在哪里,希望你過得幸福.......”
“嘀!”留言結束。
李同壽關上手機,看著眼前橋本的尸體......以及飄在空中的橋本鬼魂!
“橋本,我們重新做個交易吧。你把孟杰海綿的制作技術教給我,我把你殺了!”李同壽一臉平靜。
橋本的鬼魂看著李同壽,一臉的驚喜。
......
時間回到橋本自殺的那個晚上。
橋本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第一眼見到的就是自己的尸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橋本從未覺得如此輕松,一切!所有的束縛都離自己而去。
就像一條魚獨占了一片海洋,一只飛鳥壟斷了天空。
果然,自己的設想是對的,只要死了,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以前的種種委曲求全再也不需要!
“哈哈哈哈哈哈哈~”
橋本忍不住再次大笑。
“嗯?”
怎么回事?橋本發現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得往脖子靠近,
這是?刀!怎么會有刀在自己手上?
“噗呲~”
短刀刺入脖子,從左到右割破皮膚,喉管......血液激射出來。
這場景和橋本自殺時一模一樣。
“呃~咳!”血液堵住呼吸管道,橋本發出咳嗽...然后意識越來越模糊,陷入暈厥。
.....
“呼!”橋本猛張眼,摸摸自己的脖子,完好無損。
“呼呼呼~”橋本心里一松,突然發現不對,自己在哪里?很眼熟,在隔離樓的玻璃房里!
“撲!”蘇原的一張臉泛著青光向橋本撲過來...
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幕,這是蘇原死那天的場景!
還好蘇原的魂體很快破碎消散,橋本卻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橋本的手又開始不受控制挪向自己的脖子,然后......
“噗呲!”
橋本再次陷入昏迷。
......橋本張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
“そろそろ家に帰る時間です!”
一句熟悉的日語從黑暗深處傳來,橋本已經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噠噠噠!”腳步聲遠去。
“啪!”更衣室柜子的門打開,橋本在里面,手上的刀正往自己的脖子抹去。
“噗呲!”
“呃~咳!”
.....
然后是在實驗室......在家里.......
橋本不斷在自己人生的重要經歷場景,重復自殺的行為,一次......又一次。
橋本從抗拒,試圖反抗.....到絕望....到麻木。
只是一晚,橋本將自己從小到大的痛苦經歷重復了不知道多少遍。橋本試圖通過死亡擺脫的東西,以新的形式纏繞著他,掙不脫,甩不掉......。
.....
直到第二天早上,橋本看到李同壽出現在萱草花田,將陳耀西的尸體重新埋好。
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留言信箱,聽著張起東說的話。
當聽到張起東說,懷著恨意而死不是一種解脫的時候,橋本露出痛苦的聲情。
.....
“所以......橋本先生,愿意接受這場交易嗎?”李同壽打斷橋本的走神。
橋本回過神了,一臉欣喜地說:
“求之不得,李先生。”
橋本走近,突然眼神失去瞳孔變成一片灰白,邪笑道:“不過我更想你和我一起死啊!”
橋本說著就往李同壽撲過去。
“啪!”
橋本被李同壽一巴掌拍歪腦袋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李同壽一臉嫌棄,橋本看著李同壽那只泛著灰白的右手,還沒從自己被打的意外中反應過來。
“怎么會?為什么你能打到我?你手上明明沒有噴孟杰海綿!”橋本瞳孔恢復黑白,滿臉疑惑。
“你說這個啊?”李同壽舉起自己的右手,說:“很簡單,我這只手已經死了!”
當天晚上李同壽就發現自己的右手之前的恢復只是回光返照,過后右手徹底壞死,失去知覺。
現在李同壽感覺自己的右手就像是一個義肢,后來發現右手顏色越來越像魂體,經過實驗后發現右手確實“死”了。
不過在情緒強烈的時候,右手就會短時間內恢復知覺,比如現在李同壽就感覺自己的右手火辣辣得疼。
沒辦法,橋本的臉皮太厚了。
“橋本先生,我最后問你一遍,愿意交易嗎?”
“......”
“我真后悔當初沒完成我們的交易,這次就麻煩李先生幫我真正的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