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涿州
- 宋昭
- 不見再不在
- 2767字
- 2024-10-14 18:28:50
“恭喜呀,五哥,你這兵當的總算是出頭了。”解元領著一群西軍的老兵在一旁拍手稱賀,聲音中滿是向往。
“韓世忠,涿州自秦漢以降就是大州,本朝官家也是涿州趙氏之后,縱使是在遙寄官中,帶著涿州二字,也是比同階的要貴上幾分,汝當勉勵之。”張邦昌出言勸慰道。
張邦昌想通了,再好的犀帶,也要有命用才行,之后到了金營,還需要倚仗韓世忠等武人,不如就先把犀帶贈了。
如果韓世忠能護著他安全無恙地返京,別讓他去趟金營回來缺個胳膊少個腿,或者是直接慘死于金營,別說是一條犀帶了,就是他身上的這紫色官袍,也可以送給韓世忠。
“相公寬心,世忠定然不負圣上、王爺及諸位相公的厚愛。”韓世忠朗聲一笑,語罷,揚手重重拍在張邦昌的肩背,其力道之大,猶如千鈞。
張邦昌只覺一股巨力襲來,身形幾欲傾倒,筋骨似欲散裂。
他強忍痛楚,面容上仍勉強擠出一絲欣喜之色,心中卻是對韓世忠那豪邁氣概與雄渾臂力暗暗稱奇:“這韓世忠如此雄力,到了金營卻是可以當作倚仗。”
劉備揮了揮手:“張相公,方才的確是我疏忽了。竟忘了本朝官制中還有遙寄官與正任官的差別。”
砸,這大宋官制是真復雜,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劉備對韓世忠正色道:“良臣,你所得的并非是遙寄官階,而是實實在在的正任官職。張相公,麻煩您將告身再修改一番。”
韓世忠聞言,心中驚喜交加,直接單膝跪地,一拳砸在地上,力量之大,竟在地上留下一個淺坑,亦然正色答道:“殿下,末將定不負王爺的厚望。”
李邦彥提醒道:“殿下,涿州,并不在我大宋境內。”
劉備點頭表示理解,然后目光堅定地看向韓世忠,一字一頓地問道:“我知道。良臣,你可愿意為了本王,為了官家,為了大宋,將涿州收回來?”
韓世忠喘著粗氣,聲音力:“官家和王爺如此厚愛世忠,末將即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雖我未曾飽讀詩書,然士為知己者死之義,我心中了然。”
韓世忠的話語雖簡,卻字字鏗鏘,“如果燕云不得光復,我韓世忠,當提首來見。”
“好!要的就是良臣這份膽氣!”劉備再度說道,“本朝宗室,乃涿州趙氏之苗裔。昔者項王有言:‘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自本朝開國迄今,已逾百年,然竟未能一睹先祖之陵寢,實為我朝之大恥也。”
“今天,本王就送給良臣一句話,也送給曹將軍一句話,同時,也送給在場的所有人。”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此言甚得我心。諸位,只需奮勇殺敵,我大宋朝廷向來不吝官職與爵位,以酬壯士之功。諸君共勉。”
劉備說得是眉飛色舞,盡力賣弄著昨天晚上剛剛讀到的詩句。
“是!”眾禁軍齊聲應和,聲如洪鐘,震徹此地,如火焰落入干柴,整個使團的氣氛被推向到了沸點。
“那我們繼續上路吧。”劉備一揮手,便再度上了馬車,李邦彥張邦昌緊隨而來,使團再度出發。
之后的一路卻是索然無味,士卒們鑒于韓世忠的前事,神情激昂,一波一波不斷輪換,如同獵鷹般向四處搜尋而去,卻再也捕捉不到金軍斥候的絲毫身影。
馬車緩速前進,時間流逝,夕陽西沉,在天邊織就成一幅金色的錦紗。
使團走了許久,終于可見金軍大營。劉備從馬車中探出了頭,向其看去。
十余座營盤四散分布,眾星拱辰般地包圍著最大的中軍營盤。
每個營盤都被高高的木柵欄所環繞,堅固如同銅墻鐵壁。
柵欄之外,一排排拒馬森嚴壁壘,在營地四角,座座瞭望塔,如同巨人的長矛,直指蒼穹。
中軍大營的中心,一束戰旗隨風飄揚,此旗形方,中鑲黑日,四周有火焰邊,各邊長一丈二尺,縱然是在暮色中也顯得格外醒目。
金國以水為德,凡用師行征,旗皆上黑,雖五方皆具,必以黑為主。
金軍的數座營盤上空,炊煙開始裊裊升起,如同輕紗般在微涼的晚風中輕輕搖曳,士卒已然開始埋鍋造飯。
“噠噠”—“噠噠”—“噠噠”
突然有馬蹄聲傳來,營門大開,拒馬被金兵移出一個空當,數名騎兵魚貫而出,向使團奔馳而來。
“可是宋國使團?”烏林答泰欲與其身后的騎兵在使團百步外立定,大聲問道。
“道君皇帝第九子,康王殿下,同太宰李邦彥李相公與少宰張邦昌張相公,肩負兩國和睦之重任,親臨貴國軍營,共商和平大計。”曹曚策馬向前,拱手作答。
“親王殿下與宰相大人,可準許乘車直入營壘;其余隨行人員須將兵器上繳,徒步而行。“烏林答泰欲言罷,手一揮,其后鐵騎如風,迅速向使團包抄而去,欲要收繳兵刃。
“貴軍此舉,似乎有失禮數。”曹曚眉宇間怒氣隱現。
“凡來我金軍營帳商討和議之使節,皆須遵循此等規矩,遼人如此,夏人如此,宋人,也當如此。”
烏林答泰欲眉梢輕挑,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
曹曚雙目圓睜,怒火中燒,聲嘶力竭地斥責道:“金軍此舉,未免欺人太甚!康王乃圣上之親弟,宰相乃百官之尊首,豈能蒙受這般羞辱!”
烏林答泰欲卻置若罔聞,冷冷地瞥了曹曚一眼,聲色俱厲:“將軍,請下馬!”
“你……”曹曚一臉驚愕。
“曹將軍,且歸。”劉備緩步自馬車而下,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遵命。曹曚聞言,狠狠地看了烏林答泰欲一眼,不再與其多費口舌,勒轉馬頭,揚鞭返回。
“禁軍將士聽我號令!若有人膽敢擅動你等兵刃,便視同宣戰,拔劍相向即可。”劉備聲如洪鐘,回在夕陽下回蕩。
“得令!”百余名禁軍將士齊聲應和,聲震云霄。
“鐺—鐺—鐺”
霎時間,金屬撞擊之聲不絕于耳,禁軍將士紛紛拔刀出鞘,寒光閃閃。對面的金軍騎兵亦不甘示弱,長槍林立,兩軍對峙,氣氛緊張至極,一觸即發。
“康王殿下,貴使前來,難道不是為了和談嗎?”烏林答泰欲策馬疾馳至康王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和冷厲。
“閣下可是完顏宗望?”劉備昂首直視烏林答泰欲,語調雖淡,卻自有一股威嚴。
“在下烏林答泰欲,宗望殿下已在中軍大帳恭候多時。”烏林答泰欲聲音中帶著一絲傲氣。
“這是宗望的命令嗎?”劉備追問。
“二太子未曾明言,但無論是遼、夏,還是宋國之前的使者,皆不得攜兵器入我金軍營帳。”烏林答泰欲答道。
“遼國已成臣虜,西夏不過是偏安一隅。至于宋國之前的使團,乃是效忠于道君皇帝。”劉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輕蔑。
“我等既非俘虜,亦非西夏胡人,我們是漢唐的正統,是我皇兄的臣子而非道君皇帝的臣子。我們沒有理由交出兵器。”
“康王殿下,能讓貴國宰相與您同車入營,已是我大金的格外恩典。望殿下以大局為重,勿使我等難辦。”烏林答泰欲雖然語氣依舊客氣,但聲音中的溫度卻降至冰點。
“難辦?那就讓宗望來和我面談。”劉備的聲音如利劍般銳利,他緩緩抬起手,直指烏林答泰欲,目光如電。
“還有,你,給我滾下來!”
“殿下,我們對宋國已經……”烏林答泰欲的怒火在眼中燃燒,正欲反駁,卻被一聲斷喝打斷。
“韓世忠!”劉備高聲呼喚。
韓世忠并未言語,但空氣中卻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炸裂聲。一支羽箭如同流星劃破夕陽,直直射向烏林答泰欲胯下的戰馬。
戰馬發出一聲凄厲的哀鳴,轟然倒地,烏林答泰欲亦隨之跌落塵埃。
劉備闊步流星,直趨一名驚惶失措的金軍士卒面前,猛地攫過他手中之韁繩,身手矯捷地騰身上馬,隨即高聲向使團眾人發號施令。
“馬車,不坐了。諸位,隨我一同上馬。金軍大營,咱們騎馬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