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一日中,太陽給人世間留下的最后光輝,打在令居的城頭。
裨將咽了咽唾沫,心中有些慌亂。
“這可如何是好?”
幕僚冷笑一聲,嘲諷道。
“如何是好?沒看到那是皇甫家的旗幟嗎?不投降,難道還有別的下場?”
裨將聽聞此話,先是一愣,摸了摸還在幻痛的鞭子印,卻終究面色潮紅,生出了憤怒。
本來驚慌失措的他,不知從何涌出的氣力,一只手把幕僚按在女墻上,更是徑直把此人拎了起來,往城下扔去。
身邊的親從來不及阻止,就眼睜睜的看著一條人命,從空中墜下,再也沒了生氣。
李文侯敗了,無可爭議。
當皇甫那桿大旗出現在戰場上,雙方不約而同的產生了動靜。
只不過一方沸騰鼓舞,另一方草木皆兵。
再然后,便是兵敗如山倒,瞬息之間,僅僅一個照面,李文侯和羌人的部曲,就被打著皇甫旗號的官軍,徹底擊潰。
裨將親眼看到李文侯又哭又笑,在馬背上猶豫不決,然后被對方拖下馬去,生死不知。
令居城頭上的守軍面面相覷,他們的將軍李文侯大概率是沒了。
提議投降的幕僚也沒了……
可就憑他們這千百來人,防守令居,不過是圖惹人發笑。
裨將也回過了神,他方才只是下意識的弄死了那人,并不是真的做出了死守令居,以死明志的打算。
誰不想活著?
“來幾個人,縛住我去請功吧!”
旁邊的人倒是躍躍欲試,但又擔心裨將是故意為之,借機除掉他們,一時間僵持了下來。
“哼!殺了個長嘴的,把你們能嚇成這般模樣?”
裨將解下配劍,又卸了頭盔,自己轉身背過一雙手,這才讓眾人放下心來。
令居城很快就開門了,皇甫堅壽帶著得勝之軍徑直入城,順利的接手了城防和府庫。
裨將也被人帶了上來。
“但求一死,別無二話!”
皇甫堅壽面無表情,心中卻覺得有趣。
如果是真心尋死,那便應該自裁,可這人說話做事嘛……都和演義里白門樓上的張遼一般,明明是求活的。
但他也不戳穿,既然眼前的人識時務,就算要玩君君臣臣的戲碼,他奉陪便是了。
這樣的人,今天有,以后也不會少,哪怕是作秀,他也應該做足了戲份,做足了場面,這樣才能讓未來人看到他的氣魄和胸襟。
果然,其他投降的士兵中,立馬涌出了求情之人,而歷經一番言辭上的推搡之后,這員名叫成公英的裨將也順利歸入皇甫堅壽的麾下。
……
另一邊,漢陽郡,冀縣。
邊章,韓遂,北宮伯玉,李相如,這四位頭目,正在緊鑼密鼓的布防。
雖然他們四人各懷鬼胎,但根據收到的消息來看。
劉宏果然啟用了威震天下的皇甫嵩,帶著他曾經平定過黃巾的主力,就要往涼州開來。
這對于他們四人來說,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人的名,樹的影。
皇甫家父子二人,都是聲名赫赫的武夫,安定,更是皇甫家的大本營,這樣的一位對手,誰也無法忽視。
冀縣的刺史府內,四人帶著各自的護衛,商議計事。
“護羌校尉夏育此人呢?”北宮伯玉眉頭一動,從腦海里翻出一個名字。
夏育和他一樣,都是段颎的老部下,不過論北宮伯玉的官職地位,只能算個基層的殺才,根本無從與夏育相提并論。
“還在扶風,或許在馮翊?”
李相如冷笑一聲,見其他幾人聽聞這個名字都在思忖,不由的有些鄙夷。
“一個花甲之年的老頭子,能有多少本事?”
他瞟了眼場內的幾人,心中的煩躁幾乎就要按捺不住。
北宮伯玉,雖然在羌人中有些威望,但說到底,就是一個湟中義從的頭領,韓遂,邊章,更是沒什么蔭蔽,空有名聲的清談之輩!
只有他,李相如,李太守!
那可是堂堂正正的漢家兩千石!
難道他一個兩千石的身份,還當不了這些人的首領嗎?
這些天北宮伯玉和邊章的沖突因為他的調停,緩解了許多,奈何韓遂又暗戳戳的在背地里搞事,當真煩不甚煩!
這樣的一群蟲豸,造反叛亂,如何能成得了大事?
如今更是關注一個七八年前就賦閑在家的老頭,簡直不怕天下人恥笑。
“李將軍,夏育雖然不堪一用,但他麾下的護羌校尉部中,還有一支兵馬,就在涼州。”
“行了。”李相如打斷了韓遂的話。
問道:“不就是皇甫堅壽的幾千兵馬么?難道他一個黃口孺子,還能在涼州翻了天不成?”
“此人有虎子之名,先前平黃巾之時,多有勇決之力。”韓遂還是不緊不慢,把自己要說的話緩緩道來。
“區區蛾賊,也能算作武功?”
李相如心中鄙夷之極,還想多言,但見到其他三人的目光,終究嗤笑一聲,沉默了下來。
老實說,李相如本人在隴西郡,是軍政一把抓,完完全全的土皇帝。
自打買了隴西太守的官職以來,他吃相比左昌好看,也算兢兢業業,干出了一些人事,能夠得到百姓的認可。
所以他此番東進,整個隴西軍的守軍,幾乎都為他所驅,而除此之外,他還征集了上萬丁壯,僅僅他一個人的直屬兵力,就將近兩萬!
有了兩萬人當做后盾,李相如此時說話做事,都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兇悍和自信。
獨斷專行的久了,他根本就不認為皇甫嵩平定黃巾的事跡,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甚至在李相如眼中,所謂的蛾賊,不就是一些吃不飽的農民,拿著木棒糞叉,企圖造反的賊人嗎?
這種反賊,莫說三十萬,便是三百萬,他李相如也平的了,也殺的盡!
此時此刻,不去盯著東邊來的皇甫嵩,反而要提及一個弱冠之年的小小郎君,著實可笑的緊。
“之前在阿陽一遇,據說這皇甫家的虎子往北走了。”韓遂若有所思,似是肯定似是猜測的繼續說道:“應是往武威去了。”
北宮伯玉頓時開口。
“那便不用在意,令居城有李文侯在,他那點兵馬,往西進不了金城,往南還是得回到冀縣戰場來。”
眾人聽聞后,暗自頷首,重新開始琢磨起如何應付皇甫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