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王那雙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中,足以讓周圍空間扭曲的火焰狂流被強行灌入了它的喉嚨。
路明非緊握著風王的下顎。
火焰,爆發!
一顆熾熱的太陽在它的體內升起。
劇烈的爆炸在風王體內肆虐,高溫和高壓沿著喉嚨和血管沖擊,直抵內臟和大腦。
那股熱浪瞬間穿透到了它的顱骨之中,炙烤著它的神經。龍類有著強悍的身體和發達的神經系統,然而此時此刻這些優勢卻成了它無盡痛苦的源泉。
每一根神經都在被灼燒下痛苦地顫抖,劇痛讓它幾乎要昏厥過去,它的眼眶瞪的快要爆裂,那雙黃金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光芒。
在火球爆發的一瞬間它的喉嚨和氣管就已經被摧毀,它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有下半身在劇烈的掙扎,像是掉入了硫酸池中。
但很快這掙扎也沒有了,爆炸產生的高溫和高壓摧毀了它的所有臟器和血管,在一番的肆虐之后它們正瘋狂地找著出口。
像是氣球被戳破,風王猙獰的身軀開始崩解,熾熱的白光從它身體內部向外散射,它的肌肉和骨骼在高溫中扭曲、融化,就像是蠟在火光下逐漸消融,最后這些血肉和組織化作一團團血霧和蒸汽,在空氣中彌漫。
風王夾雜著仇恨和瘋狂的眼神逐漸變成了解脫,它感覺到頭顱內劇烈的火風暴如同被困的野獸,正在四處沖撞。
然而它的嘴巴被路明非緊緊捏住,耳道也無法承受這股龐大的能量。眼眶因為內部壓力的激增而膨脹,仿佛隨時都會爆裂,金色的瞳孔在極度的痛苦面前變得黯淡無光。
在生命的最后一縷光芒即將熄滅之際,風王的目光穿越了熊熊烈焰,定格在了那個少年身上。
男孩正靜靜地佇立,凝視著遠方的天際,那平靜的面容上有幾絲熟悉的棱角。
風王愣住了,混亂的思緒出現了一絲清明。
它突然想起來了,在一百多年前有人將它喚醒,一個走上封神之路的男人曾擋住了它一段時間。
那是一個腦袋后留著長辮的男人。它記得自己曾問過那個男人:
“如今你看到了海,知道海的美了么?”
是的,它將自己比作了浩瀚的海洋,將混血種們比作了從沒見過海的船夫。
如今,此時此刻,風王突然想起了這個少年問它的問題,一如一百多年前,時光仿佛回轉,它想著那個男人在最后怒吼的時候是否如它此時一般。
憤怒……仇恨……絕望。
但最后……所有的情緒都如同被狂風卷走的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的眼前一片漆黑,眼眶已經變成了兩個黑洞,高溫氣流和火焰從它的眼眶中噴涌而出,它的精神力量也漸漸地消逝,巨大的‘領域’正在片片瓦解。
如同洶涌的海潮,黑暗漸漸淹沒了風王的意識。
它明白自己即將步入長眠,還好……它早有布置,繭已經安置好,歷經千年的沉睡它終將破繭而出,帶著滿腔的怒火向這個世界宣告它的歸來!
只是,沉默了千年后再醒來,世界可能已經不屬于它們……這就是,所謂棄族的命運吧。
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那些曾經執著追求的一切,它想要達到的目的,在少年那股不可匹敵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輕易就被擊得粉碎。
風王的意識逐漸模糊,它的靈魂如同沉入深海的船只,緩緩沉沒,準備回歸它為自己精心構筑的安息之地。
良久……良久……
像是無盡的等待,像是經過了漫長的歲月。
風王終于再次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野里少年似笑非笑。
風王呆滯,它的思緒混亂,按照計劃它應該在千年的沉睡后醒來,但為何這個少年仍舊站在這里?
是幻覺嗎?
是幻覺吧!它的雙眼不是在那場‘戰斗’中被高溫所吞噬了嗎?怎么可能再次睜開?
風王想著,這一定是那個少年留下的深刻恐懼所引發的幻覺,這么多年了那份恐懼依舊如影隨形。
不過這是好事,銘記這番恥辱,它終有一天會復仇。
那么現在,只要再次睜開眼睛,世界應該就會回歸正軌吧?
于是,風王重新閉上眼,深呼吸,再次緩緩睜開。
那個少年依舊玩味地看著它。
“……”
風王眨了眨眼睛,它迷惑地看著路明非,嘗試著開口:“我……”
然而,話音未落,它便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哀嚎,瞳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無法言說的劇痛從身體的各處涌入大腦,不可思議的畫面出現在它像是破布的骨骼之上。
它的臟器正在以難以想象的方式出現,原本已經被化作灰燼的內臟碎片突兀地出現在空氣之中,像是時間的倒放一般,重新回到了它的胸腔,無數的碎片開始組合,它的腹部漸漸完整。
血肉開始覆蓋在滿是窟窿的身體表面,細小的絨毛從皮膚下穿透出來,如同一層鐵青色的苔蘚生在在皮膚表面,這些苔蘚開始越來越明顯地呈現出鱗片的外形。
鮮血淋漓,赤紅的顏料順著新生的鱗片流淌,猙獰的血色和森冷的鐵青色交織在一起。
路明非已經松開了手。
風王尖叫著,它翻滾在高空之上,同時劇烈的痙攣和抽搐,血管浮現在它的體表,比血濃郁百倍的液體快速地流動。
那些新生的鱗片收攏、張開,收攏、再次張開,鱗片下粘連的血肉因為劇烈升高的體溫蒸發出大量血紅色的蒸汽,粘在鱗片上的血跡也迅速干涸。
千瘡百孔的身體已經被修復完畢,風王能感受到更加強大的血脈正在洗滌著它的全身,但代價是靈魂像是被放在火中炙烤,它能做的只有抱著頭顱不斷地嘶叫。
終于……或許是一分鐘,或許是一個小時。
風王漸漸平息了下來,膨脹的血管緩緩收縮回鱗片下方,它喘著粗氣站直了身。
它曾經夢寐以求的力量現在就蘊藏在它的血脈之中,這天這云這風都在它的掌控,它忽然想放聲吟叫。
但一個讓它不寒而栗的聲音悠悠響起:
“這次,你可以堅持的久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