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堂前，青舒嘯招呼兩人坐下。

青云飛貼著青舒嘯坐下，抬眼便看見微娘竟也坐在阿爹旁邊，心中十分不悅。慕曲中十分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這番場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此時，陳叔手上捧著一塊焦黑的不明物體隨意地坐到了微娘旁邊。青云飛看著那塊焦黑物體產生了一點興趣。

“陳叔，這是什么？”

“這個是昨天那妖怪身上掉下來的骨頭。”陳叔說著還掂了掂那塊骨頭。

青云飛盯著那塊骨頭，不動聲色地把椅子挪遠了些。

“慕公子，你師父昨日將你托附給我，從今天起，你就跟著陳叔學劍吧。”陳叔應該是已經和青舒嘯商量過了，點了點頭，使又繼續把玩那塊骨頭。

慕曲中低著頭，沒什么反應。

原來是師父交代的嗎？不是她帶我回來的，也對，畢竟我這樣的人生來就是遭人厭惡的。

只有青云飛一人，瞪大眼睛，看起來十分震驚。

不是！所以如果她一開始不把他帶回來，那阿爹也會帶他回來...那一開始還去求阿爹帶他回來，太丟臉了...

青云飛有點不敢直視慕曲中，渾渾噩噩地吃完了飯，今天的飯量都減了不少，就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了房。

書房里。

“陳叔，可看出她有什么問題？”青舒嘯背對著陳叔，手撫摸著面前的女子的畫像。

陳叔站在一旁，眉心擰在了一起。

“不是妖，她看著那塊骨頭沒有一點反應，身上不沒有妖氣，陣法也對她毫無反應。”

“噔噔”敲門聲響起。

“官爺，奴家燉了點銀耳羹，拿來給官爺嘗嘗。”

陳叔了青舒嘯對視一眼，閃身上了房梁。

青舒嘯放下手中的畫像，淡淡道：“進來罷。”

微娘端著碗，緩步走了進來，余光卻已掃了一遍書房。陳叔給自己貼張匿息符，靜靜地觀察著下方動靜，見微娘的余光掃過來，又隱去了身形。

“多謝。”青舒嘯接過碗放在了桌案上。

“那奴家先下去了。”微娘轉過身時突然側過頭看向房梁處，陳叔一動不動，但總有種被發現的感覺。

門“嘭”得關上了。

陳叔從房梁上一躍而下，兩根手指戳在銀耳羹里，隨即便抽出手指甩了甩。

“無毒。”

“陳叔。”

“我在。”

“如果有一天出了意外，就帶他們去榴島…今天起，俏俏也跟著你一起練劍吧。”

“那些事情要讓小姐知道嗎？”

青舒嘯不知想到什么，側過頭去看畫像上的女子，繃著臉，蹙著眉。

“暫時先別告訴她吧，你先下去。”

“是”

青舒嘯取下畫像，從畫像背后取出一封信，信的封面早已泛黃翹起，看起來像是被打開了無數遍。這是慕曲中的師父最后一次寄給他的信。

他們倆自17歲相識，認識多年，每月也會寫信相通。現在青舒嘯鬢間早已白星點點，他卻還是如相識那一年，樣貌沒有絲毫變化。也是在一年前，青舒制才得知他是個道士，還給自己取了個法號叫中古道人。信上字跡潦草，信尾還有幾滴暗沉的血跡，像是草草寫完的。他在信上告知青舒嘯，將會有紅光之災降臨在青府，但仍有一處轉機，便是在俏俏身上，她會在15歲碰到命定之人。

舒嘯合上信，自收到這封信后，不管他回了多少信，燒了多少聯絡符，都沒有回應，卻在1個月前突然燒來聯絡符，要他服顧下自己的徒弟，之后便又消聲匿跡。

青舒嘯背著手，在房中緩慢地踱著步，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個雨夜。

豆立大雨滴打在房頂的瓦片上，偶爾打落幾塊瓦片從房頂上滑落下來，碎在地上。

屋里燭火搖曳，雜亂的腳步聲一刻沒有停息。

屋外，青舒嘯在門口來回踱步，大輻度的動作使衣袍底部沾上大片雨水，衣袍的主人卻絲毫沒有察覺。

不知何時，屋里的聲音盡數消失，門被緩緩打開．“老爺…您進去看看吧。“

青舒嘯剛踏進屋里，便看到床上的人閉著雙眼，額上的碎發粘在臉上，打著卷兒，如果不是下半身浸著血，大概會以為她只是睡著了。

青舒嘯一個踉蹌跪在了床邊，小心翼翼地拉起女人的手，聲音中帶著哽咽和哀求。

“云兒…云兒…你看看我…看看我…”

可惜床上的人似乎還在酣睡之中，依舊緊閉著雙眼。

“老爺，孩子…“王婆仲抱王婆抱著嬰兒，躊躇著不敢上前。

“孩子…孩子呢！“

“老爺節哀。“王婆將手上的女嬰遞了出去。

青舒嘯雙手顫抖著捧著那還帶點溫熱的團子，軟軟的卻沒有一點氣息的。

為何？為何上天如此對我？

屋外的雷聲越來越密集。

滾燙的淚水順著青舒嘯的臉滑落，滴在了女嬰發白的臉上。

一道雷突然劈在門口，發出巨響。青舒嘯只感覺懷中的團子忽然動了一下。一聲嬰兒的啼哭便從懷里的襁褓中傳了出來。

他怔怔地盯著嬰兒的臉，臉上的眼痕還反著光。

王婆心中一喜，快步向前說道：“恭喜老爺！請老爺賜名“

青舒嘯坐在案桌前，望著微娘剛剛送來的粥，騰騰熱氣升起，他手扶額頭，輕輕按著額心。

過去一個月，微娘隔幾天，就會送來一碗粥，有時是一碗羹。

但是不知是從何時開始，他時常把微娘的背影看成云兒，微娘的臉也和云兒越來越像，有時他回房，走著走著卻走到了微娘的院中。青舒嘯看著粥，目光沉了沉，是粥的問題嗎？但每次他都一滴不落地全倒在了窗外的樹下，他甚至覺得那棵樹比以往更茂盛了。

“慕公子，接招！“

青野嘯起身，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少女。

青云飛正腳尖點在樹葉上，手上握著一把銀白色的劍，腕間一轉，抬手便向對面的慕曲中刺去。

慕曲中冷哼一聲，幾招便化解了青云飛刺來的劍。

“看來云飛小姐的劍術還得再練。“

“不行！你肯定要賴了！你上次就偷偷用符把我的劍定住。”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慕曲中抱著劍，靠在樹下，斜著眼笑著看向青云飛。

青野嘯看著青云飛，心中百感交集。

“俏悄和當年的你很像，她和那個小家伙對劍都很有天賦，再過個幾年估計都能追上你了。俏俏的符用得也越來越出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