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喝點雞湯吧!”
“你怎么了又是?自打你今日從城門口回來后,就魂不守舍,不吃不喝,莫不是魂又丟了?”
“哎,水月寺這香倒也不靈嘛!”
老仆人手捧一碗雞湯,步履蹣跚來到床榻前,見孫子楚臥床,目失神采,沉溺于相思之苦,心生無奈。
任憑老仆人如何勸說,皆是無濟于事。
孫子楚充耳不聞,躺在床上有些嘴唇發苦,雙眼迷茫渙散,眼神游離在窗臺旁的鳥籠內,嘴里似在喃喃自語。
鸚鵡從鳥籠內飛出,站在棲桿上,雙眼露出擔憂神色,不斷重復著話語:
“公子喝雞湯!”
“公子喝雞湯!”
孫子楚默然搖頭,雙目無神,迷茫盯著鸚鵡,嘴中念叨著“阿寶”。
又苦苦自言自語道:
“鸚鵡啊鸚鵡,我若能夠化身成你,便可展翅飛到阿寶小姐身邊。”
老仆人聞聽此話,嘆息道:
“公子,你凈說傻話,人怎能變成鸚鵡?”
他將雞湯放在床頭邊,旋即邁著步子離開臥房:
“公子,你快快喝了雞湯,老奴去將柴火劈了。”
老仆人走后,窗臺刮過一陣陰風,呼的落地,顯露出一尊鬼神之影。
但見他白發如瀑,眉宇風姿,腰桿挺拔,神影猶如透明水幕,隱藏其中,正是陸青云!
鸚鵡雙眼靈動,看清來者,立時嘰嘰喳喳,不斷鳴啼。
這聲音停在孫子楚耳中只是尋常鳥叫聲,傳入陸青云耳中確是另一道人聲:
“恩公,我家主人有所愿求,請允準我燃盡生命精華,牽引體內剩余靈蘊之力,助主人一臂之力。”
陸青云抬眼看來,思量片刻,言道:
“既是意愿已決,你可自行動作,我已傳訊土地公,其稍后趕來,為你引渡亡魂,牽引地府。”
“多謝恩公!來生人間,愿再相遇,償還恩情!”
鸚鵡言罷,立時將妖丹內最后一絲靈蘊之力注入孫子楚體內。
“主人,來世我在紅塵等你!”
鸚鵡魂魄飛出體內,飄飄蕩蕩,旋即窗外又有一陣陰風刮過,乃是土地公趕至,但見他揮揮衣袖,將鸚鵡魂魄卷入袖中,而后朝陸青云幾番寒暄,便又化作陰風徹底消失不見。
陸青云見此情形,便也不做停留,化作煙塵,就此離去。
此刻,床榻上的孫子楚只覺渾身輕飄飄,呼的鉆進鸚鵡體內,雙翅展動,如臂揮使。
他站在棲桿上,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人身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我……真的變作鸚鵡了?”
立時便也明白,是自己的魂進入了鸚鵡體內,這才變作這副模樣。
孫子楚大喜過望,毫不猶豫飛出臥房,振臂展翅,朝著阿寶小姐的閨房奔去。
翠竹掩映,幽徑通幽,深閨隱于后園之中。
從高處俯瞰而下,朱門輕掩,碧瓦飛檐,雕欄玉砌,映日生輝。
間間窗欞細刻花鳥蟲魚,顯露栩栩如生,室內輕紗漫舞,飄揚出陣陣琴聲。
此刻阿寶正在閨中彈琴,呼的聽見一聲清脆鳥啼聲,她停住琴聲,抬眼看去,竟是一只漂亮的鸚鵡飛入房間。
這鸚鵡翠羽翩躚,羽翼如碧波蕩漾,宛若翡翠雕琢而成,其目若明珠,炯炯有神,喙似珊瑚,紅艷奪目,此間有風吹起,便也立地不動,作展翅高飛之態,唯是翠影婆娑,宛若仙禽下凡。
“哎呀,好漂亮的鸚鵡!”
“小翠,你快來看!”
丫鬟小翠聞訊趕來,露出驚訝神情:
“小姐,我去找個鏈子拴住它!”
“否則一會該要飛走了!”
話音剛落,鸚鵡出口吐人言,認真道:
“小姐,請不要拿鏈子栓我,小生乃孫子楚,小生乃孫子楚!”
小翠聞聽此話,臉色大變:
“小姐,我去拿東西把他趕走!”
“小翠,不必傷害他!”
阿寶不忍心,立時出言制止。
鸚鵡歡快叫道:
“小姐恩澤,孫子楚永心不忘!”
阿寶露出疑惑神情,震驚問道:
“你怎么變成鳥了?”
“孫子楚無緣得見小姐,只好化鳥飛來,只為長相守候。”
小翠捂著嘴巴,瞪大雙眼,言道:
“小姐,看來孫呆子真的變鳥了!”
阿寶回想起這些日與孫子楚的種種過往,不免嘆息道:
“公子真情摯愛,至誠之心,我已知曉。”
“我縱然意改初衷,想要嫁你,只是如今你變成了鸚鵡,人情異類,這姻緣又如何得以如愿?”
鸚鵡眨巴眨巴雙眼,露出明亮光彩:
“小生自知門第與小姐天壤之別,不敢奢求高攀,只求得盡方澤,早晚相守,余愿已足。”
阿寶被孫子楚感動,立時對身旁丫鬟言道:
“小翠,從今往后,好生招待孫公子,我與他同吃同住,共枕宿夜。”
“切莫將此事告知旁人,以免節外生枝。”
丫鬟小翠連忙點頭應允,卻也為眼前這般驚奇之事,震撼連連。
之后幾日,阿寶精心照料鸚鵡,實現諾言,和它同吃同住同睡。
卻也擔心孫子楚家中狀況,便讓丫鬟前去看看。
小翠快步小跑,來到孫家。
但見人聲鼎沸,眾議紛紛,眉宇間皆是緊鎖之態。
“阿公,孫公子已然氣絕,還是快些殮葬,準備后事吧!”
“看來今次,孫子楚再難起死回生!”
老仆人站在中間,對周遭街坊領居,哭訴道:
“我家公子雖已氣絕三日,但心口未涼,猶有余溫,老奴如何忍心將他殮葬呢?”
丫鬟小翠看到這般情況,立刻意識到事情嚴重性,忙著跑回去告訴阿寶。
“此事當真?”
阿寶豁然起身,眉宇緊蹙,露出擔憂神色。
“小姐,此事千真萬確,現在孫家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看樣子要不了多久,孫公子就要定棺下葬!”
阿寶面露焦急神色,立時轉身對鸚鵡言道:
“孫公子,你若能復面為人,我當與你白頭偕老,永世不離!”
鸚鵡搖搖頭,回聲道:
“小姐,你又誆騙我!”
“不,我所言是真,絕非誆騙!”
“當初你說我若斷指,你便立刻嫁給我,小生果真斷指明心,小姐又為諾不從了。”
“今時今日,恰如彼時彼刻,請恕小生不能信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