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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山林之間

穆勒和路恩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對方和自己抱有同樣的想法,兩個外科大夫,人體結構對他們來說,是閉著眼睛都能清晰勾勒出來的圖譜——

只要對準那些關鍵的關節,拆開它們簡直就像拆玩具一樣輕松。

穆勒率先行動,揮起斧頭砍向行尸的要害部位,頭顱、關節、脊柱……動作干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不絕于耳,但行尸們依然前仆后繼,張牙舞爪,穆勒側身一閃,順勢用斧頭砍向其中之一的膝蓋關節,行尸瞬間失去平衡,轟然倒地。

這些家伙的力量有些超乎想象,但最大的麻煩果然還是數量。

與此同時,路恩也抄起撬棍砸向洶涌的行尸,卯足了力氣精準砸在肩關節處,手臂應聲而落。緊接著他轉身,避開另一具行尸的撲擊,穆勒反手一斧頭就砍掉了那家伙的腦袋。

兩人背靠背,雖然是第一次合作戰斗,但默契得就像老戰友,合力將一只只行尸拆解開來。

滿地都是腐肉和骨骼的殘骸,惡臭在潮濕的空氣中令人作嘔。

行尸的數量銳減,不多時便已寥寥無幾。

穆勒抬腳將一根腿骨硬生生踩斷,剛想松口氣,窸窸窣窣的詭異聲響卻從背后傳來!

半截殘缺的手臂,正朝著身后的孩子們急速爬行!

來不及趕過去了。他果斷掏出手槍,在扣下扳機的瞬間,槍聲卻先行響起。

砰!

骯臟的手臂瞬間迸裂開來,碎成兩截,在地上蠕動了幾下,不再動彈。

只見先前那個被嚇得瑟瑟發抖的男孩高舉手槍,將弟弟妹妹們死死護在背后。

“不用擔心我們。”他邊說邊喘著粗氣,握槍的雙手還在不停地顫抖。

穆勒愣了愣,回頭繼續協助路恩戰斗,很快,最后一具行尸也在兩人的攻擊下七零八落,和“同伴”一起散在地上,沒了生機。

危機終于解除,兩人一屁股坐在門邊的骨頭堆上,氣喘吁吁。

門外依舊暴雨瓢潑,可此時規律又有節奏的雨聲,反而讓人內心寧靜。

“我從來沒想過拆人居然這么累。”穆勒將滿是臟污的斧頭丟在一邊,手伸出門外,試圖用雨水洗洗干凈。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不可思議。”路恩也跟著感慨。

“來這里之前,亞利還跟我說過本寧頓三角洲發生過不少失蹤案,其中就有一支獵人小隊。”穆勒緩了緩神,偶然提起有關這片山林的傳說,“剛才那些行尸里,有幾個好像是獵人打扮。”

“還有這種事?”路恩很是震驚,他似乎不太能理解那些失蹤者變成神話生物的情況,但某種程度上勉強能接受這個事實,

“算了,看他們的樣子,根本沒得救。”

路恩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看向身后依偎在一起休息的孩子們:“如果你還打算進山,我只能祝你好運……孩子們需要醫生,更需要能戰斗的人保護他們。”

“我明白,我會帶人回來,你也要活著。”穆勒點點頭,起身將滿地的骨頭踢到了門外,一根不留。

雨點打在臉上甚至有點疼。

他戴起帽子,愣是拿著半截柴禾,給一堆又一堆爛肉骨頭推進雨水聚集而成的小溪,看著它們順水流一路向下。

這樣應該不用再擔心什么“不死”的麻煩了。

“保重。”穆勒朝站在門口的路恩揮揮手,小屋里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溫暖又明亮。

……

透過遙遠的云層縫隙,可以依稀看到夕陽的顏色。

也許只是錯覺。

夏諾扶穩洞壁,第12次顫巍巍試圖站起身,結果不出意外,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他的右腿被樹枝和藤曼牢牢固定,已經有明顯腫起來的跡象。

此時烏里爾正好冒雨趕回了兩人藏身的山洞,看見兄長還沒放棄折騰自己的斷腿,有些無奈地咽了口氣。

“別動了。”

林子里的木頭全濕透了,根本沒有生火的可能。

他躲在角落擰干外套里的雨水,看了看低頭不語的兄長,左右遲疑,最后默默坐在了他斜對面。

汽車失事后,烏里爾是第一個蘇醒的人,他睜開眼睛就看到夏諾倒在不遠處,在完全找不到其他人的情況下,只好先背著他四處求援。

所幸,他們找到了一處可以避雨的山洞。

就算有母神賜福,夏諾右腿的骨折依然需要數日才能恢復,他現在這么執著于站起來,只會導致愈合周期越來越久。

傷勢較輕的烏里爾試圖獨自去尋找其他人,結果便是一次次的一無所獲。

沒有食物,沒有保暖措施,兩兄弟就這么沉默地相對而坐,誰也不想和誰說話。

洞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潮濕的空氣更加厚重,快要變成一堵看不見的墻壁。

人與人之間耐心的限度終究不太一樣,總有一方會先受不了這份死一樣的沉寂。

最后,夏諾率先開口詢問:“我是不是真的死了更好一點?”

“閉嘴。”烏里爾無情打斷了他的危險發言,兩人再次陷入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我從來沒那么想過。”

他不自覺地把腦袋埋進胳膊里,耳根通紅。

畢竟從年紀很小的時候起,兩人就不怎么親近,比起對方,他們都更喜歡和心思細膩的赫塔呆在一起。

這并非因為矛盾,而是性格問題。

夏諾有些害怕烏里爾殘忍的一面,烏里爾也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過錯——比如誤殺寵物兔子之類的事,不好意思主動粘上去。

“赫塔她過得還好嗎?是不是到結婚的年紀了?媽媽她……”

其實自從見到烏里爾起,夏諾就有一堆問題想問,但礙于烏里爾態度冰冷,一直找不到機會。

如果現在不問,以后還會有機會嗎?他不知道。

“姐姐已經生孩子了,女孩。”烏里爾支支吾吾地回答,“媽媽她……”

他沒有說下去,夏諾也心知肚明。

或者說,他早有預感。

哪怕在心中預演一萬次,當事實真的呈現在眼前,心臟依舊宛如刀割。

烏里爾見他神情不對,猶豫片刻:“有個好消息,詛咒的根源已經祓除了。”

夏諾聞言,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盯著烏里爾:“你說什么?”

“再也沒有需要供奉的神了,現在,我們是詛咒最后的血脈。”烏里爾一字一頓又重復了一遍,“如果我們沒有其他后代,詛咒就結束了。”

仿佛是聽到了什么驚世的消息,夏諾愣了好久好久,低下頭掩面哭泣起來。

一個四舍五入30歲的家伙,居然和記憶中那個哭包沒什么兩樣。

“好了。”烏里爾站起身,終于愿意坐在兄長身邊,拍拍他的肩膀。

“對不起……”夏諾抬起頭,“我什么都沒能做好。”

“沒有人埋怨過你。”烏里爾收回手臂,“我也……”

他再一次欲言又止,緩緩扶住額頭。

明明習慣了笑臉迎人,卻總是在面對最親近的人時不知所措。

說到底,他自己也完全沒有長大。

暴雨依舊瓢潑,沒有絲毫減弱的意思。

“你在這里乖乖坐著,我再去找……”

烏里爾正想離開,雨聲中突然響起一陣腳步,還有人類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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