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音寺

黃眉推開門跪了下去。

“弟子未能完成佛主之命，請佛主責罰。”

“未成則成，成則未成。你且先起來吧。”寺內無人卻有梵音。

黃眉仍跪在地上。

“弟子有一惑請佛主解答。”

“徒兒但說無妨。”

“那旃檀功德佛說弟子不能成佛，弟子不解為何我不能成佛。”

一陣微風吹過，吹散了幾片落葉，飄過黃眉身旁。

“徒兒你跟隨為師多少年了？”彌勒現了本相。

“弟子不知，千年？萬年？已經記不清楚了。”黃眉磕下頭不敢起身。

時間過得太久，黃眉自己也記不清楚了。

“那你為什么要跟隨為師修行？”

“.....”黃眉沒有說話，只是頭磕在地上。

為什么，黃眉不知道。

黃眉自有靈識起，便在這小雷音寺內跟隨著佛主修行。

原本這里也不是什么荒涼寺院。

黃眉有著許多師兄師弟一起跟隨著佛主一起修行。

佛主也給他起過法號，但至于叫什么他早就忘記了。

因為隨著自己的眉毛開始泛黃，變得越來越長，師兄師弟們逐漸不叫他的法號，轉而稱他為黃眉。

每有人叫他黃眉的時候，也不與人爭執，也不言語什么，只是對那人笑了笑。

但叫的人多了，他自己也開始稱自己為黃眉。

這是多少年的事情呢？

黃眉已經記不清楚了。

那時的日子很平淡。

也很簡單。

每日就是拜佛，念經，吃齋，挑水，掃地，敲鐘。

就這樣一天就結束了。

黃眉最喜歡的就是敲鐘。

鐘聲一響就代表第二天來了。

為此黃眉每天都會早醒一個時辰，在鐘旁等候著。

只為了準時敲響那口鐘。

師兄師弟們也經常埋怨他，敲鐘敲得太早。

每當這時，黃眉也只是笑了笑，不與他人爭辯。

就這樣，日子過了多久，黃眉不記得了。

只覺得那時候過得很快。

一眨眼的功夫，時間就已經過去了。

何時出現的異樣，黃眉也不清楚了。

或許是有人發現，這樣成不了佛。

或許是有人發現這樣也會壽終正寢。

或許是有人發現這樣沒有任何意義。

師兄師弟們，逐漸的開始離開寺院內。

師傅沒有阻攔他們。

但黃眉卻攔住了他們，問他們為什么要走。

他們只說，我想成佛，我想長生，我想脫離苦海。

他們也說，黃眉是不懂的。

因為黃眉出生就在寺廟之內，不懂他們這些凡塵俗子。

黃眉未曾見過眾生疾苦，不懂人們為什么想成神成佛。

黃眉不懂，他便去問了師傅。

師傅只說，眾生皆苦，乃是因苦而生。

黃眉還是不懂。

便問道：“眾生怎樣脫離苦難。”

師傅沒有告訴他答案，而黃眉第一次看見，師傅臉上沒有笑瞇瞇的神色。

就這樣整個寺院只剩下黃眉一個人。

黃眉還是和以前一樣，拜佛，念經，吃齋，挑水，敲鐘。

但不一樣的是。

他不再喜歡敲鐘了。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呢？

黃眉不記得了。

只是那時候他有個念頭埋下了種子。

自己要成佛。

只要自己成佛了，自己就能教以前的師兄師弟們成佛。

這樣他們就能脫離苦海了。

是的，這樣便能和以前一樣了。

又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春秋。

黃眉記得很清楚。

那日黃眉蹲坐在門前，無聊的看著蛐蛐。

而天上飛來了個相貌英俊的和尚。

那人問自己，彌勒菩薩在這里嗎？

黃眉連忙跑去佛堂喊自己的師傅說道，外面來了和尚了。

罕見的是，師傅竟然見了他。

他記得很清楚，師傅讓他端上了已經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葉。

平日自己只是偷摸嘗了嘗這葉尖便覺得舌頭苦的發麻。

而那和尚也不覺得苦，也不覺得怪，兩口便喝了下去。

那天黃眉侍奉一旁，和尚與師傅聊了很多。

但黃眉卻聽不懂聊的什么

什么天庭，什么猴子，什么佛祖，什么這樣那樣的事情，聊了很多。

黃眉記得不多，但卻只記得那幾句話。

師傅問他，你不想成佛嗎。

那和尚卻說，菩薩，你知我本意不在成佛。

黃眉只覺得奇怪，師兄師弟們都向往成佛，但這和尚卻不想成佛。

“天底下哪有這般人呢，不成佛你當什么和尚。”

是的，這句話他說了出來。

彌勒未曾怪他。

那和尚也只是笑了笑，對他說道，“不成佛就不能當和尚了嗎？”

“我師兄師弟們，想成佛才當了和尚。而你當了和尚，卻不想成佛。真是怪人！“

“天底下，也有我這般怪人。一人成佛怎能度得了眾生之苦。”

“那人人成佛不就好了？”黃眉說道。

“是啊，人人成佛就好了，那就不需要度了。可佛是不允許的！”那和尚嘆道。

黃眉不懂，為什么這和尚會說這般話，他不懂也不理解。

那和尚又與師傅談論了不久后便離開了。

而那一日之后，師傅便教了他，傳授他功法，神通，奇門道術。

他不清楚師傅為什么要傳授他這些，是要讓他成佛嗎？他不知道。

但他卻拼了命學。

直到那一百多年前。

師傅讓他收些妖怪，讓他在這小雷音寺內假扮佛祖。

并給了他幾件隨身法寶，交代他讓他注意一下取經人。

隨后就不知道去那里了。

黃眉也是尊聽師命。

不知道為何師傅走后，寺院開始出現了凡人。

凡人來拜佛他也不殺，不捉。

那些來求財的他便晚上在田地埋些金銀，那些求愿的他也會盡量實現，實在實現不了的也會在翁中，鍋中便些錢財在里面。

不知為何，明明這里是窮山僻壤。

但人來的卻越來越多。

說是這里有什么真佛祖，真菩薩保佑。

黃眉很喜歡他們這樣稱呼自己。

看著寺內香火鼎盛，他也逐漸的認為自己是不是得道成佛了。

他感覺自己又找回來那段撞鐘的日子。

那段師兄師弟們陪伴的日子。

雖然他們不在自己身邊。

雖然身旁全是些妖魔精怪。

他卻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滿足。

但也與以前一樣這種日子過得很快。

過了幾年，他終于見到取經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