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晉隨老何去酒坊查看痕跡時,石門地窟外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血跡進了這雪洞,想來那賊子便是沿洞而下。
咱們跟隨其后,定要將一舉功成。”
“也對,再不能拖延了,這賊子的傷勢恢復能力一天比一天強,再這樣下去,此賊怕是要橫行天下,再無人可制。”
“五弟打頭,我在中間,三哥隨后,一路警醒些,小心那賊子偷襲。”
正是北地刀王一伙,追蹤那神秘的張五到此。
十數個人,個個眉發帶了霜雪,風塵仆仆,想來很是辛苦。
但這些人或有親友死于張五之手,或被官府委托,或看在朋友面子,竟一路追殺數千里,沒有一人喊退。
不過,張五已經進了山洞,空間狹窄處和外間不同,己方匯聚周國北地頂尖武力,定能一舉功成。
一行人奔行甚快,片刻便到了雪洞底部。
來不及驚嘆地窟內的景物,混戰便起。
冰壁后人影一閃,破衣爛衫的張五如猛獸縱躍而起,趁眾人驀然見到地窟異景,失神瞬間,一拳搗下。
血水帶著碎骨四射。
叱喝、怒罵。
刀光、劍影。
一觸即分。
張五詭異血色雙瞳掃過人群,面色木然,身體急速后退,大力踏動的腳下泥土飛濺。
碎衣獵獵飄動,露出衣下肌肉虬結的軀體。
人群散開,延展成一道弧形包圍圈,追了上去。
窮獸反擊,更見兇惡,一觸之下已見死傷。
叢生的雪蕉林。
外號云水劍的精悍男子持劍疾追。
亂葉翻卷,前方被追那人忽然不進反退,撞過叢生的枝葉,一拳砸向他面門。
他伸手一擋,右手劍光飆射,嗤的一聲刺入對方胸口,鮮血散落寬大的綠葉。
但對方拳上卻勁力不減,自己遮擋身前的左掌如螳臂擋車,一觸即潰,撞向自己額頭。
沛然大力傳來,他身體向后一仰,撞在一株雪蕉樹上。
枝葉搖動間,那樹咔嚓斷開。
他身影不停,跌跌撞撞后退丈許,又撞上一棵雪蕉樹。
爾后,人影撲上,胸口被一拳砸中,骨骼碎裂聲響起。
胸前塌陷,口中鮮血如噴泉,噴了身前那人滿頭滿臉。
血跡淅淅瀝瀝,灑落雪蕉林。
“啊,啊,啊,殺了你,殺了你。”
“嚴哥死了,嚴哥死了。”
“死,給我死。”
刀光如水,嘯鳴刺耳,血花綻開。
驚濤拍案,卷起千堆雪。
刀光斂起,一柄清光閃閃的利刃斬入張五肩胛。
血水流淌,張五面色變都不變,肌肉收緊,那柄短刀被碎骨牢牢禁錮。
“五弟,他一臂已廢,你上,纏住他,等三哥諸人過來。”
趙鴻卓的配刀被卡住,他拳腳工夫只算一般,只得厲聲招呼外號擒龍手的同伴跟上。
身材魁梧的五弟答應一聲,腳下如行云流水,一步踏出,雙手伸指成爪,如龍出淵,咆哮而起。
只要抓住賊人手臂,雙手一合一分,定能讓其骨肉碎離。
他心中暗忖。
張五抬肘迎上,腳下灰塵泛起,又猛的爆發開來。
本就破爛的袖口首先爆開,散成漫天蝴蝶,隨后被激蕩的氣流沖的滿天翻飛。
他完好的那只手和對方相應,一握一擺,向后一壓。
滲人的骨骼斷裂聲在諸人耳邊回蕩,五弟胳膊已扭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啊,啊,啊,賊子,賊子!”
“死。”
身體如布娃娃被摜到地上,一腳踏下,“咚”的沉悶聲響。
五弟的頭顱被一腳踏爛,巨力跺下,碎骨、血漿、泥土、碎石翻卷,爆射開來。
“還有誰來?”
張五眼中血色瞳光吞吐,周身鮮血淋漓,半邊膀子垂落卻不見一絲痛色。
猶如惡魔。
有人心中抖顫,腳步遲疑,有人揮劍向前,目光冷厲。
然后。
腳下土地微顫、震動,泥土飛瀉而下,以張五跺下的位置為中心,現出一孔大洞。
中央的張五和圍上來的諸人,一時不及反應,向塌陷的大洞滑落。
張五翻身站定。
肩頭皮肉蠕動,肉芽伸展,努力向中間匯合。
這具身體被體內蓮子溫養甚久,復生能力越來越強,只需過上一兩天,這傷勢便會大好。
他心中念頭轉動,面色漠然,拔出肩頭的短刀擲落于地。
今日便和這些討厭的蒼蠅做個了結吧。
他抬目掃過隨他一起掉落的眾人。
嗯?多了一個,兩個人。
這不是人,這是得了機緣,可利用天地元氣的生靈。
這兩人的軀體,可比自己占據的身體,有更大的施展空間。
他心中似有一種,叫喜悅的情緒泛起。
自己空有手段,可受這身體所限,半點發揮不出,竟被這群蒼蠅追殺數千里。
只要換了寄身軀體,施展出記憶中的手段,這天下還有何處去不得?
單掌即可覆滅這群螞蟻,便是尋那什么“元屠”也方便不少。
選那個?
小的那個被壓在一團土石下掙扎,口中呼痛,驚慌大喊。
這個太弱了,選個子大些的。
他雙目火熱,一步步向那額生白毛的妖族走去。
阿土勃然大怒。
什么東西!
雖然有些古怪,雙目血光噴吐,與常人大不相同,但半邊膀子都快掉下來,如此重傷下看自己如看死人一般!
身軀不見半點元氣波動,只一介凡人,還敢以這種態度對俺?
竟敢小看俺!
俺可是大妖,化形大妖。
俺要吃了你!
他一聲大吼,皮肉翻動,漲大,衣服崩裂、掉落于地。
頃刻之間,除了身下仍是人類雙腿,腰部以上已化為一只兇悍碩大的野獸。
目光狂野兇狠,利齒如劍,口涎滴落,不見半點人形。
身軀微微后仰,前撲,咬下。
來人頭顱被咬住,他用力一擺,口下軀體脖頸兩分,血水噴灑。
破爛的尸體被甩開,他心神爽快,胡亂咀嚼兩口,仰頭咽下。
這便是螻蟻輕視俺的下場,說要吃了你,便一定會吃了你。
這便是觸怒阿土大妖的后果!
他仰頭大笑,轉頭尋找那土石下的花妖。
除了那花妖,還有許多掉落的小點心,今趟可算走了大運,可以飽一飽肚子。
但笑聲卻曳然而止,他忽然感覺到有股恐怖的意志沖入腦宮,將自己的神魂攪成亂七八糟一團,更有大口吞噬之意。
這是奪舍?對方竟然能奪舍?難道對方是陰神境的高人?
“救我!”
恐慌的語聲從他喉中發出,心中悔之莫及。
“你們,都要死!”
片刻后,他口中又發出干澀的語聲。
雖是只間隔數息,但像是不同的兩個人語氣。
他眼中的兇狠散去,瞳孔一擴又一收,徐徐透出些血光。
皮肉蠕動,回收,駭人的身形再次恢復人形。
雖然恢復人形,但如此詭異的情景卻比先前更加嚇人。
淅淅瀝瀝聲傳來。
有人尿了。
“阿土”擺動脖頸,抬肘,提足,像是在熟悉這具軀體。
抬頭,血紅雙瞳掃過,他伸指一彈,一縷血色電光從指尖跳出。
一名追殺的武林人身體一僵,緩緩軟倒在地。
“這是血光神雷。”
他腦中有些記憶泛上。
“為何威力如此弱小?”他皺眉。
一縷血光飛出,落在一名飛遁半空,驚慌逃竄的追殺者身上,隨后一縷青光回轉自身。
他無視跌落在地,聲息全無的敵人,喃喃道:“這是血河神咒,可以抽取敵人精血元氣增強己身。”
血虹斬落,敵人化為一灘血泥。
“這是化血神刀。”
血蓮、血色劍光、血色鎖鏈、血河燃髓,......,他一一施展自己記憶的中的手段。
地洞中慘叫聲漸稀,漸漸只聞那花妖尖細的求救聲:“救命,救命,我不想死。”
她被壓住半邊身體,清麗的面龐上,眼淚和泥土混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