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外。
今日天氣正好,高儼決定去練練騎射,于是便車駕從簡,與劉威宇,馮永洛等人一同去城外校場,由于去軍中,所以也沒有帶侍女。
校場就在北城,出廣德門,往西北就是,占地極大,內設馬場,倉場,草場,射堂等。場內有演武廳,點將臺,校場外還有數百座軍營。
高儼身穿大紅圓領袍,手持一把角弓,腰間掛著一把長弓,聽著劉威宇的指點。
“這射箭呢,首先不要空放,張弓一定要搭箭。若是張弓不搭箭,這個弓可能一下就崩壞了.......馬上多用角弓.....步卒多用長弓....”
高儼之前對射箭可謂一竅不通,于是聽得相當認真。
“這射法呢,騎射步射又有不同,有兩種控弦手法:用無名指和小指重疊握拳收緊,中指蓋住大拇指,食指垂直面對著弓弦,這是漢兒射法;大拇指彎曲,用食指壓住勾弦的拇指,其余手指收緊,這是鮮卑的射法。除此以外的手法都不是好的射法。鮮卑的射法使用的力量少,適合在馬上用;漢人的射法使用的力量多,適合步射,當然這種手法的訣竅在食指指間。”
劉威宇一邊講解,一邊開始給高儼演示。
好家伙,劉威宇果然擅射,只見他手持長弓,百步之外的草靶,箭箭中其面門。有這等射術不能去前線殺敵,而是在鄴城當守衛,真是可惜!
隨后又上馬疾馳,張弓搭箭,五十步左右,每箭必中靶身。
高儼見狀,解下長弓,搭箭作勢要射。問題來了。他拉不開!
劉威宇下馬后,見高儼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只將長弓拉開了一點點,忍笑道:“殿下,此弓約有一石,不知何人為殿下所備,待殿下長成再練也不遲。”
高儼一聽,放棄努力,喘息道:“這得問問你的好友馮永洛了。那我應該怎么練?換小弓嗎?”
馮永洛一聽,連忙道:“屬下顧慮不周,殿下恕罪。”高儼沒有理他。
劉威宇道:“殿下可練那把角弓,所需拉力僅有兩鈞,五十步射中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果然,這一把要拉開容易得多,高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是對五十步外的草靶就是一箭,因為他知道有拋物線的原理,所以抬高了箭頭,這下居然一擊就中。這具身體好像特別適合射箭,協調性強,手很穩,距離感驚人。
劉威宇有點驚訝:“殿下此前練過?”
高儼不知道這具身體以前有沒有練過,于是回答道:“應....應該射過幾次。”
劉威宇釋然,說:“既然殿下有基礎,那我也給殿下講深一點。”
于是將身體姿勢,手臂,手勢,乃至呼吸都給高儼細細講了一遍。
高儼又射幾箭,越來越得心應手。此刻有人走來,拍手稱贊:“瑯琊王果然龍種,有神武風采,箭無虛發,真乃我大齊之福!”
高儼轉頭一看,此人竟是韓鳳。
韓鳳在高緯兒時便是高緯的侍衛,而且他特別討高緯喜歡,高緯指名道姓要韓鳳陪他玩耍。高緯繼位后,任侍中,領軍,總知內省機密。
這個人有個特點,嫉賢妒能,特別看不起漢人文官,但是對武人,無論官職高低,卻是極好。
此時韓鳳見高儼被一個低級軍官帶著學射箭,心生歡喜,走過來不由的夸贊。
“韓將軍見笑了,我這個就是為狩獵準備準備,到時候策馬出狩,有些許收獲,不丟臉就好啦。”
北齊皇室向來有入冬時候打獵的習慣。
“殿下箭術高超,狩獵定能滿載而歸,等到秋天,下官必隨殿下飛鷹走馬,追鹿逐兔,快活得很啊。”韓鳳被高儼這么一說,一下子就想到了打獵的快活情形。
高儼干笑道:“我這個技術還得練練,練練。”于是乎又拿起了弓箭。
韓鳳這時說道:“現在宮中貴人,親近的不是胡人就是漢臣,一天天吟詩作畫,唱歌跳舞,殿下愿意來校場練習射箭,是大好的事情。一會兒不妨到營中走走,親近一下軍士。”
高儼心說我要跟士兵打成一片,那不成了蘭陵王了么,高長恭的下場可不怎么好!不過轉念一想,一會兒去營中看看,總是好的,高緯不至于這么個事情就把我殺了吧。
“韓將軍說得有理。劉阿干,一會兒咱們就去營中走走!”
大概又練了一個時辰,于是馮永洛,劉威宇帶著高儼往軍營走去。
軍營正門前有人站崗把守,見劉威宇來,嘿嘿一笑,劉威宇打個招呼,竟然領著高儼馮永洛一行人徑直而入。
“這守衛為何不盤問,索要口令信物?”高儼有些疑惑。
劉威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回殿下,京畿營中自河清三年之后,已經數年不曾出征,此次北周來犯,也是從晉陽發兵,亦未調動京畿部隊,所以紀律是有些松弛。”
北齊部隊,主力還是在晉陽,甚至在晉陽有專門的一套尚書省,管理晉陽的騎兵步兵。另外北方為預備突厥,也有不少精銳駐扎在朔州,恒州,燕州等地區。另外,州郡還有道兵,州兵,有時候他們也會隨京畿兵出征。
而鄴城地區,一方面是宮廷禁軍,也就是武衛營,另外一方面是現在高儼領的京畿兵。當然,高儼這個京畿大都督事實上就是掛個名,真正在管的,卻是中領軍,中護軍。領軍將軍,現在高緯濫賞官職,領軍將軍好幾個,但是真正管事的,還是宜都郡王厙狄伏連。
軍人操練不勤,紀律松弛,怪不得后來周國打過來,晉陽陷落,高緯直接放棄鄴城逃跑。
高儼隨劉威宇一同走在營中,此時正值晌午,軍人不出征一日二餐,所以也不是吃飯的時候,因此各營中軍士,基本都在呼呼大睡。
再往里面走,喧鬧之聲傳來。于是高儼一行人朝吵鬧之處走去。
卻是一座大營,里面的有的人在大喊:“盧!盧!盧!稚!稚!稚!”有的人嘆息,有的人大笑,一片嘈雜。
劉威宇介紹道:“這是中軍大營,里面有一張本用來謀劃軍事,放地圖擺沙盤的大桌。但是主官長期不在,也無人監管,所以各級軍官常常在里面用那張桌子賭博。”
高儼一陣冷汗,這就是我大齊的部隊嗎。看來數年之后亡國不是沒有跡象啊。朝廷上閹胡雜伶,宰執機要,軍營中呼盧喝雉,武備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