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夢逸”猛地睜開雙眼,原本澄澈如晴空的藍瞳,此刻竟被一層刺目的赤紅徹底覆蓋。他雙手死死抱著頭,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聲音里裹著未散的驚惶,像只受驚的幼獸:“你們是誰?不要傷害我……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藍佛子見狀,立刻往前挪了半步,溫熱的手掌輕輕按在他顫抖的肩膀上,帶著安撫的力道。她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衣襟,語氣擲地有聲,眼神里滿是認真的保護欲:“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你分毫!”
聽到這話,“龍夢逸”緊繃的脊背忽然松了些。他抬眼看向藍佛子,眼底的驚惶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極淡卻藏著狡黠的弧度,聲音也軟得刻意:“真的嗎?謝謝小姐姐。”
“嗯?”藍佛子盯著他這副模樣,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掌心,她心里犯起了嘀咕:不對啊……以前的龍夢逸就算示弱,也不會這么“乖巧”,方才那股怕得發抖的勁兒,怎么說散就散了?她定了定神,直視著他的赤紅瞳孔,追問出聲:“你認不認得我是誰?”
“龍夢逸”的神情明顯頓了一下,眼神飛快地閃爍了一瞬,像是在急著拼湊答案。片刻后,他才露出一個略顯敷衍的笑,語氣輕飄飄的:“呃……你是漂亮小姐姐呀!”
藍佛子心里“咯噔”一下,之前的疑慮瞬間有了定論。她悄悄收回按在他肩上的手,指尖泛著一絲涼意——方才那瞬間的眼神閃躲,哪里是失憶后的茫然,分明是沒備好說辭的慌亂。“果然,他是真的失去記憶了,連我都不認得了。”她暗自在心里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可惡!這群人究竟是什么來頭?我又為什么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種地方?”“龍夢逸”緊蹙著眉,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心中滿是驚疑與警惕,“眼下情況不明,貿然行動只會徒增風險,還是先暗中摸清這里的環境,再做下一步打算。”
不遠處的魔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歷經千百年風雨,什么樣的人心鬼蜮沒見過?眼前少年那故作茫然無措的模樣,在她眼中不過是欲蓋彌彰,眼底深處藏著的算計幾乎要溢出來。可當她的目光掃向身旁笑靨如花的女兒,看著她因“龍夢逸”的出現而難掩雀躍的神情,到了嘴邊的揭穿話語又咽了回去。罷了,只要女兒開心,暫且陪這少年演一場戲也無妨。
“霜溟,我們走嘛!我帶你去看看周圍的環境,好多地方你肯定沒見過!”藍佛子的聲音里滿是雀躍,溫熱的手掌輕輕裹住“龍夢逸”的手——指尖帶著少女特有的軟嫩,力道卻不容拒絕,說完便拉著他朝圣靈殿外快步走去,發梢隨動作輕輕晃蕩,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一旁的黑暗鈴鐺娜娜莉將這幕盡收眼底。作為圣靈教四天王之一,她周身總縈繞著幾分沉穩的冷意,此刻先是抬眼望向魔皇,目光里藏著無聲的問詢與確認;見魔皇微微頷首,她便不著痕跡地跟上兩人的腳步,步伐輕緩卻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在暗中守護,又像是在觀察著“龍夢逸”的一舉一動。
三人穿過圣靈殿厚重的玄鐵大門,前方是一座由暗紫色魂導金屬打造的電梯——艙門泛著冰冷的光澤,邊緣刻著細碎的邪紋,隨著藍佛子按下壁上的晶石按鈕,艙門“嗡”地一聲向兩側滑開,帶著輕微的魂力震顫。走進電梯,內壁貼著泛著暖意的獸皮,卻仍擋不住從地底深處滲來的寒氣;電梯啟動時極為平穩,只有微弱的失重感傳來,艙頂鑲嵌的幽藍色魂導燈緩緩亮起,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阿溟,你知道嗎?我們圣靈教的總部,藏在極北之地地下足足一千米深呢!”藍佛子靠在電梯壁上,語氣里帶著幾分小驕傲,手指無意識地戳著獸皮,“要到地面上,就只能靠這魂導電梯——外面的極北之地可有意思了,但也危險得很,有兩大巨頭呢!”
她頓了頓,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其中最厲害的是雪帝,她可是萬年前李世逸、霍雨浩那一代,成為第一個絕世斗羅的魂靈!現在的實力深到嚇人,媽媽跟我說,連她都不一定能穩穩打贏雪帝哦——你知道嗎?媽媽的魂力等級按照魂師去算的話都到110級了,這么算下來,雪帝應該也有105級左右呢!”
“還有冰帝,媽媽說她就快突破真神境了,大概要到100級了!”說到這兒,藍佛子見“龍夢逸”眼神微變,立刻晃了晃他的手,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安撫的篤定,“不過你別擔心呀!媽媽現在還是能壓制住她們倆的,有媽媽在,沒人能欺負我們!”
“哦?聽起來確實好厲害。”龍夢逸順著她的話接道,眉梢微微挑起,故作震驚的模樣恰到好處,眼底深處卻飛快掠過一絲思索——110級的魔皇,105級的雪帝,即將突破真神的冰帝……這極北之地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電梯的運行聲漸漸變輕,約莫十分鐘后,“叮”的一聲輕響,艙門緩緩打開。一股凜冽的寒氣瞬間撲面而來,夾雜著雪的清冽氣息;兩人走出電梯,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雪皚皚——遠處的雪山連綿起伏,峰頂覆著厚厚的積雪,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腳下的積雪沒到腳踝,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連空氣都像是被凍得澄澈透明。
藍佛子忍不住張開手臂轉了個圈,雪沫沾在她的發梢,笑得眉眼彎彎:“你看,這里的雪景是不是特別好看?”龍夢逸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指尖無意識地觸了觸臉頰的寒意,嘴上應著“確實不錯”,心里卻早已開始默默記下四周的地形——極北之地的危險,可不止藍佛子說的那兩位巨頭。
極北之地的雪山頂峰,寒風卷著鵝毛大雪呼嘯而過,卻在靠近兩道身影時莫名柔和了幾分——冰晶雕琢般的崖邊,雪帝一襲素白長裙曳地,雪白發絲如月光流淌,發梢沾著的雪粒在稀薄天光下泛著碎鉆似的光;她身側的冰帝則裹著天藍色短襖,蓬松的裙擺被風雪吹得輕輕翻飛,天藍色長發像團燃燒的藍火,正攥著雪帝的袖子,臉頰鼓鼓地朝遠處瞪著。
“姐姐你看!”冰帝伸手指向地平線盡頭,那里隱約有淡紫色的魂導光芒在雪霧中閃爍,語氣里滿是嬌嗔的怒氣,“圣靈教那群家伙又往咱們極北鉆了!魔皇越來越過分了,真當咱們極北沒人了不成?這次我非拎著冰魄矛去掀了他們的魂導車,好好挫挫他們的銳氣!”說罷還晃了晃雪帝的胳膊,天藍色的眼眸亮得像淬了冰的星子,滿是孩子氣的倔強。
雪帝無奈地抬手,指尖拂去冰帝肩上沾著的雪沫,指腹觸到妹妹微涼的臉頰時,語氣軟了幾分:“冰兒,別沖動。你距離百級證神只剩最后一步,此刻最忌心緒浮動。”她頓了頓,目光里添了絲心疼,“當初你明明跟著霍雨浩,本可以順理成章成神,何苦執意脫離他,要自己在極北熬這萬年修行?”
“我那不是沒辦法嘛!”冰帝立刻嘟起嘴,腦袋輕輕蹭了蹭雪帝的手臂,像只護食的小獸,“都怪那個李世逸!當年他一來,就把姐姐的心都勾走了,又是幫你梳理魂靈本源,又是陪你闖極北冰原的——我要是不趕緊回來守著,姐姐說不定早就……早就跟著他跑啦!”說到最后,她還故意瞪了瞪虛空,仿佛李世逸就站在那兒,模樣又氣又嬌。
“你這丫頭……”雪帝的耳根先泛起一層薄紅,隨后才緩緩漫到臉頰,她輕咳一聲,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發絲,語氣也沉了下來,“不許胡說。我當年能輕松突破真神境,確實靠了世逸的力量,這萬年來日夜苦修,魂力才勉強到108級。可魔皇已是110級,還有那深淵之主虎視眈眈,我這點力量根本不夠。”
風忽然緊了些,卷起地上的碎冰砸在崖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雪帝望著遠處蒼茫的冰原,眼底掠過一絲憂慮:“如今全靠世逸留下的暗尸阻攔他們,可暗尸的本源每天都在消耗,若是哪天耗盡了……”她沒說下去,但話里的沉重讓周遭的風雪都似凝固了幾分。
“都怪李世逸那家伙!”冰帝立刻接話,伸手踢了踢腳邊的冰粒,氣鼓鼓地嘟囔,“當初斬尸的時候怎么不多斬幾道?要是多留幾具暗尸,姐姐也不用天天為這事兒愁了!對,就是他的錯!”說罷還挽住雪帝的胳膊,腦袋靠在她肩上,語氣又軟了下來,“不過姐姐放心,等我突破真神境,咱們倆一起揍魔皇,再也不讓她欺負咱們!”
寒風漸歇,一道淡綠色的極光忽然從墨藍色的夜空劃過,柔和的光帶籠罩著雪山頂峰的兩道身影,將冰帝的藍發與雪帝的白發映得愈發璀璨——再凜冽的極北風雪,也吹不散這對姐妹間相依的暖意。
寒風卷著碎雪掠過指尖,雪帝立于雪山頂峰,真神境的感知悄然鋪開——指尖觸到的冰雪法則里,藏著極淡的循環氣息,像是飄落的雪花消融后,又會以另一種形態回到天際。她輕輕嘆了口氣,望著遠處翻涌的雪霧,思緒卻飄向了更深的法則迷霧里。
“越是往真神境深處走,越能摸到法則的邊角……可輪回,到底是傳說,還是真的藏在法則褶皺里?”她抬手拂去發梢的雪粒,指尖殘留著當年李世逸幫她梳理魂靈本源時的暖光記憶——那時他指尖流轉著柔和的魂力,笑著說“法則從不是冰冷的規則,說不定輪回就是給執念留的出口”,可如今,這話卻成了她心頭解不開的結。
她又想起那些流傳在大陸的碎語:有人說李世逸觸犯了神界規矩,被唐神王親手正法;也有人說他借著輪回之力,轉世去了某個未知的位面。“正法……輪回……”她低聲重復著這兩個詞,雪白發絲被風吹得貼在臉頰,眼底掠過一絲茫然。當年若不是李世逸,她或許還困在魂靈的桎梏里,連真神境的門檻都摸不到;可如今,她站到了108級的高度,卻連他的下落都尋不到。
遠處的極光又亮了些,淡綠色的光帶在夜空里緩緩流淌,像極了李世逸當年操控的生命法則光芒。雪帝望著那片光,心底的疑問又重了幾分:“若真有輪回,你此刻會在哪個角落?若是被正法……那你留下的暗尸,又在替誰守護這片大陸?”寒風依舊呼嘯,法則的細語在耳邊若有若無,可關于李世逸的答案,卻像被極北的冰雪凍住,遲遲不肯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