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皚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身后伸出兩只手,把曹皚硬生生的往后拖了數尺,這才堪堪避開槍尖。
“保護將軍!”
一聲怒吼,郭修跳到曹皚的面前,橫刀立盾,那兩名親兵也將曹皚包夾在中間,將曹皚護了個嚴嚴實實。
冀縣之戰過后,郭修的兒子郭介被提拔為副曲長,這明顯是曹皚的著意栽培。因此郭修也死心塌地的做起了曹皚的隨身親衛。
要殺他可以,殺曹皚不行。
雙方很快就絞殺在一起,一番惡戰下來,疲憊的魏軍居然占了上風。
攻擊曹皚和杜預的蜀軍各有四個曲,兵力上只比魏軍多出一個曲。
然而,這四個曲隊是前二后二的方形隊列。等于投入戰斗的兵力,只有前面的兩曲,而后隊的兩曲還要重新調整方向,從側翼去包抄魏軍。
更要命的是為了追擊,蜀軍從偏廣度的陣型變為了偏縱深的陣型。
原本百人一列,一共五列的曲隊隊形變為了五十人一列,一共十列的隊形。
原本的隊形一次性能投入一百人的戰斗人員,現在的隊形只能一次性投入五十人。那剩下的四百五十人就只能干瞪眼,等著前面的隊友倒下,才能投入戰斗。
而與之相對應的,是魏軍拉開了更廣的陣型,雖然沒有蜀軍的五行陣這么花里胡哨,但更廣的隊形意味著魏軍可以在一線投入更多的兵力。
以一百人打五十人,怎么打都打贏了!
反正你蜀軍一次性只能投入五十人。
“先擒蜀將!”
曹皚無法帶頭突擊,只能在郭修身后拼命大喊,示意各隊先攻擊那帶有三根豹尾的蜀軍旗幟所在。
牛寅等曲長也不是第一天上戰場了。
剛才突破西線蜀軍本陣的時候,牛寅就跟在曹皚身后,親眼看到他斬落了蜀軍大纛,又親眼目睹了蜀將逃進了眼前的預備隊。
蜀軍的主帥絕對就在面前!
魏軍原本用于行軍的一字長蛇陣現在歪打正著,橫過來以后,等于把陣型的廣度拉到極限,盡可能的在交戰空間內投入盡可能多的士兵,居然收到了奇效!
蜀軍曲旗下的費祎臉色鐵青。
好容易追上了魏軍,卻來不及調整隊形,一下子扎進了魏軍的兜里。
等后方的那兩個蜀軍曲隊趕到魏軍的側面,剛要展開攻擊,前方與魏軍接戰的兩個蜀軍曲隊已經損失接近三分之一了。
眼看著一個接一個的步兵隊崩潰,費祎心如刀絞。
“事急矣!”身邊的劉敏急道,“明公速做決斷!”
費祎明白他什么意思。
現在戰場上魏蜀兩軍全體投入了戰斗,雙方都拿不出哪怕一個步兵隊的預備隊。
只要自己一心逃跑,誰也攔不住自己。
可要是現在撤退,就等于是一場潰敗。
唯一扳回比分的指望,就是看山道里的無當軍能斬殺多少魏軍。
真的要走嗎?
就在費祎不斷掙扎之際,魏軍的突破速度也慢了下來。
魏軍雖然用陣線的廣度換來了先發的優勢,但缺乏縱深卻讓魏軍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費祎見狀大喜。
這些蠻夷充任的士兵畢竟還是剽悍,僅僅憑借自己的身手,竟然抵擋住了比自己裝備精良的魏軍。
戰局有了轉機,他連忙讓身后的號手拼命吹進攻的號角。
曹皚的心情卻和費祎掉了個個。
魏軍的兵力使用更加極限。
北線和西線還能勉強戰個平手,而南線魏軍郭豫四個曲隊,司馬昭鄧艾兩個曲隊,再加上郭淮留下的兩個預備曲隊,一共八個曲隊要面對姜維、廖化兩部共計十三個曲隊的圍攻。多糾纏一秒秒就是多一秒的危險。
這時候誰也指望不上,杜預部三個曲隊也在山道南側和另外四個蜀軍預備曲隊交戰,勝負其實就在自己!
曹皚大聲喊道:“蜀寇的將軍就在眼前!凡斬蜀將首級者,賞金千兩,封侯千戶!”
一聽物質刺激,魏軍士兵都眼前一亮,蜀軍陣勢再次告急。
費祎距離曹皚不遠,他也隱約聽到了曹皚的聲音。
“凡斬魏將者,賞格翻倍!”
費祎騎在馬上回敬道。
蜀兵的眼睛里也同樣有了光,又把戰線穩了下來。
再這么耗下去即便贏了也無力再救曹爽。
不能再拖了!
曹皚推開身前的郭修,揮舞起一桿地上的長槊。一個大跳,躍入蜀軍的陣中。
郭修大驚,立刻也隨之加入。
費祎和劉敏都是文官,能親冒矢石指揮戰斗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像曹皚這么玩命,他們屬實做不到。
撲通一聲,又一個蜀軍隊主胸口被貫穿,曹皚一腳踢開他的尸身。
郭修等人急忙趕上,護住曹皚左右。
“射!給我射!”
曹皚距離費祎只有兩個步兵隊的距離,費祎氣的下令弓弩手集火曹皚。
可曹皚和他的親衛步兵隊都穿鐵盆鎧甲,連脖子都護得嚴嚴實實,蜀軍的弩箭根本就穿不透。
“大將軍,撤吧!”
身邊的劉敏苦苦勸道。
“不!”
往日儒雅恬淡的費祎此刻早已是眼眶發紅,他不能容許一個多月的布置,數萬蜀軍的配合就這么化為烏有。
頂?。?
也許下一刻,魏軍的戰線就會崩潰,突入己方陣中的曹皚就會被包圍。
也許哪支不長眼的流矢能透過曹皚鎧甲的薄弱環節,只要魏將一倒,何愁不能翻盤?
也許勝利會比從漢中出發前設想的更大!
在費祎幾近瘋狂的壓力下,蜀軍盡起最后一絲士氣,拼命的填補戰線,竭力遏制魏軍的突破。就連對魏軍側翼的攻擊都放棄了。
蜀軍越是瘋狂,就越是說明到了極限。
仗打到現在的地步,拼的就是哪一方沒憋住這口氣。
誰先松這口氣,誰就輸了。
曹皚第一次體驗到底牌盡出,卻依然突破不了僵局的焦慮。
“將軍放心!我去擒蜀將!”
牛寅看到曹皚親自上陣,已經是被逼到極限了。
他肋下夾持兩桿長戟,發一身喊,再次帶頭發起沖擊。身后的旗手擎著代表一曲的曲旗,牢牢的跟在他的身后。
龍旗曲的魏軍各隊隊主一看本曲曲長和曹皚突進的比自己還要前,紛紛帶兵匯聚過來,魏軍收縮起戰線,竟然擰成了一個“拳頭”,再次突破了一個步兵隊的阻擋。
費祎和突入最深的魏軍之間只有他自己所在的親衛步兵隊了!
“大將軍!撤!”
魏軍投擲的標槍和箭矢已經落在費祎的身旁,劉敏這次不顧費祎的反對,徑自下令親衛隊趕著費祎的坐騎,強行撤退。
再不走,等魏軍擊潰這個步兵隊,想走都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