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長安府衙后堂,依舊是一片嘈雜。
眾人竊竊私語了一番,時間也差不多了,夏侯玄站到大堂中央咳嗽了一聲,諸將立刻回到原位。
曹爽也坐回了主位。
“諸君!”夏侯玄環視四周,這次他著重看了一眼曹皚。
“大將軍最終決定,主力仍然走儻駱道!”
堂內一片肅然。
諸將臉上都起了凝重之色。
比起役夫和運輸苦力的性命,他們還是更珍惜自己麾下將士的性命。
苦一苦運輸的役夫,罵名寧可自己來當。
可夏侯玄都這么說了,曹爽也不反對,自然無人敢觸這個霉頭。
“子上,”夏侯玄手中木棒一指司馬昭,“征蜀軍偏師走祁山道,作為佯攻,牽制蜀兵!”
“另外,”夏侯玄轉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夏侯霸。
夏侯霸是他的叔父,他自然不能那么霸道。
“將軍本部走褒斜道。若是蜀兵焚毀棧道,將軍盡管慢慢修理便是。”
“也是作為佯攻嗎?”夏侯霸終于開口。
夏侯玄緩緩點頭,“只需牽制蜀兵,使其不敢擅離即可。”
夏侯霸作為老資格的宗室將領,原本被曹爽和夏侯玄寄以厚望,但他對伐蜀始終報以消極配合的態度,讓曹爽也無可奈何。
派他去做佯攻,也是不指望他能有什么作為了。
說完,夏侯玄又把目光投向了郭淮。
郭淮知道,自己的雍州軍作為絕對主力,是逃不了重任的。
該來的總會來。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子對曹爽道:“既然決定走儻駱道,末將請命,愿為大軍先鋒開道!”
不止是曹爽,其余諸將也都紛紛側目。
這老家伙怎么轉性子了?
就連司馬昭也是一臉的茫然。
“子上,”曹皚還故意問道,“卿可知郭使君為何突然愿意請命?”
“我如何知曉?”司馬昭翻了個白眼,搖搖頭斷然否認。
他巴不得郭淮消極呢。
曹爽卻對郭淮的表態非常滿意。
他親自起身扶起郭淮,眼眶含淚。
“伯濟乃國家老臣,有卿作先鋒,何愁蜀寇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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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作戰會議開下來,天都黑了。
從府衙出來,每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安排完各軍的具體職責和對應的后勤保障,曹爽又信口開河,進行了足足一個時辰的動員。
最后實在是曹爽也說得口干舌燥,這才宣布散會。
“昭幼,天色都黑了,不如就在我家小住一夜?”
上車前,杜預悄悄拉住了曹皚。
“大戰在即,怎么還能離開軍營在外過夜?”曹皚翻了個白眼,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昭幼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司馬昭笑著從后面趕來,他拍拍曹皚的肩膀,好的看上去就好像今早凌晨沒有過誤會一樣。
“既然元凱邀請,就去拜訪拜訪。明日一早再回營里也不遲。”
曹皚微微一笑,心想信你才有鬼了。
今天凌晨剛剛用遲到的事教訓過杜預,還想用同一招來對付自己么?
naive!
杜預無奈,也只能上車一起走。
“慢!”
司馬昭叫住了車夫,他望著不遠處街道對面一個探頭探腦的少年,問杜預道,“元凱,那位小郎為何總是偷偷在看卿?”
杜預被戳破心事,面露尷尬。
他勉強笑著說,“將軍,正是屬下的從弟杜植。聽聞屬下回長安,估計是來相見的。”
司馬昭也不是笨人,他聽到了杜預邀請曹皚,現在又看到了杜家的人在等。
估計是兩人早就密謀好了,有什么要事要去杜家商議。
“既然都來了,干嘛躲得這般遠?”司馬昭向遠處伸頭縮腦的杜植連連招手,示意他過來。
杜植見杜預也不反對,便大著膽子跑了過來。
“小郎姓甚名誰,今年多大啦?”
司馬昭用和小孩說話的語氣和杜植半開玩笑地打著招呼。
杜植看看杜預,見他不說話,便小心翼翼地回答了司馬昭。
司馬昭見他這么拘謹,便又哈哈大笑,招呼杜植一起上車。
“如何?這樣的車杜小郎估計沒坐過吧?這可是我從洛陽帶來的!”司馬昭驕傲的向他介紹自己的車,還說自己是他哥哥杜預的上司。
“京兆杜氏在下也是仰慕已久,不知小郎可否帶在下前去拜訪呢?”
杜植看看杜預。
“司馬將軍公務在身,不過與汝開開玩笑,切不可當真!”杜預急忙回絕道。
司馬昭瞪了一眼杜預。
隨即又用柔和的眼神看著杜植。
“適才你阿兄也說了,我是他的上官,他也要聽我的話,阿植不必害怕,有我替你撐腰!”司馬昭還在慫恿,“阿植有好幾個月沒見到從兄了吧?不想好好聚一聚嗎?”
杜植再看向杜預。
杜預依舊搖搖頭。
“我走了!”
杜植也不知道如何拒絕,索性跳下車,一溜煙的跑了。
“小子無狀,還請將軍恕罪!”杜預連忙上前替杜植賠罪。
“無妨!”司馬昭很大度的擺擺手,表示不在乎。
“卿家中派人來接,說明確實思念的緊。這樣吧,我與卿同往。大戰在即,家里人見一面總是應該的。在下還不至于如此絕情。哈哈。”
這次輪到杜預不知如何拒絕了。
他真恨自己多嘴。
“既然子上這般說了,那元凱就去一趟吧!”曹皚也安慰道,“這一去,還不知幾時回來,去看看家里,哪怕只是一拜,也是好的。更何況...”
他指了指司馬昭,“子上都陪卿同往,卿又有何顧慮呢?”
曹皚朝司馬昭一拱手,表示自己會先回營里,讓司馬昭和杜預不用擔心。
說完,他翻身上馬,把車讓給兩人,徑自回棘門去了。
“元凱!”司馬昭見曹皚如此識相,笑著邀請道,“請吧!”
杜預無奈,只能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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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府
嚴氏少見的對著銅鏡整理著自己的妝容,看上去像是要接待重要賓客一般。
“阿母,真的要回絕傅家嗎?”
嚴氏的身后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女正幫母親梳頭,她忐忑的問道。
“傅休奕剛勁亮直,雖然品行端正,但極容易得罪人。”嚴氏嘆了口氣道,“更何況他還是....”
“還是看看再說吧。”嚴氏合上妝奩,吸了口提振精神。
“阿母!阿母!”
遠處,一個少年飛奔著跑了回來,扶著門喘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