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沒有信號,手機不能打電話,也無法通知鵑姨讓她早些下山,免得讓她白白在那兒等著。原本想著很快就能回去呢。
嗯?那是?
路邊的草叢里,竟然有著幾點血跡。
這恐怕是受了傷的小動物留下的,孟念雪看著那綠上的點點殷紅,有些為難。
這里已經是山上頂深的地方了,難免會有毒蛇出沒,她膽子再大,這輩子卻有很多事要做,不想早早地又死去一回。
可這條路,她怎么看都像是童年時候走過的,要她放棄,卻更困難。
隔著衣服,孟念雪按了按掛在胸前的玉佩,它冰冰涼涼的,貼著她的肌膚,好像給了她無窮的力量。她咬了咬牙,心想,闖一闖吧,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這條路越往里走,孟念雪越覺得熟悉,也沒再看見什么血跡,她暗自松了一口氣。
又走了一段路,看見一棵小松樹,孟念雪心里落下了一塊石頭,有些激動地往那兒跑過去。
那是她童年時栽下的,雖然它站在成片的松樹間,可她認識它,小時候,她曾經無數次地來看它,和它說話。不會錯的,就是它了。
孟念雪看著那棵樹,心中涌出一股溫情,它長大了好多,而她,也長大了,不若以往善良,卻是更堅強的一個人了。
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孟念雪繞過那棵小樹,又在這松林子里頭兜轉了一會兒,才認準了路,快要靠近了那山洞。
“你是誰?”
低沉的男聲忽然響起,孟念雪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頓時變得冰涼。她被嚇了一跳,心下有些慌亂。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身體一動也不敢動,反問道,“你是誰?”
男人輕愣了一下,似是沒有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然而手中的槍卻沒有動。
“你在顫抖。”
簡短的話語再一次從他口中蹦出來。
“我冷。”
一陣輕柔的風從不知從哪兒吹過來,在這幽深的林間,卻有著那么一股子涼意,好像在印證孟念雪說的話。她真的很冷。
只是這氣氛實在詭異,兩個人的對話也是別扭得很。
“你還要拿槍指著我到什么時候?”
對自己的害怕,孟念雪實在很惱火,說好了要做女強人,不要再這樣軟弱無能的。
她在心里為自己鼓勁,慢慢地轉過頭去,卻吃了一驚,這男人……
未免太好看了吧。
他大概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精致的五官構成的臉上,表情很是冷漠,那雙邪凜的鷹眸深邃如深海,此刻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孟念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他的臉色那么蒼白,分明是受了傷,可卻那么鎮定自若,仿佛這世間沒什么可以難倒他的。他身上那股鐵血氣質……
對,就是鐵血氣質。好像從煉獄中走出來的魔鬼,回到了人間生活,那氣質卻是已能內斂自如了。
這絕不是普通人可以擁有的,孟念雪心里想。又想到剛剛路上的血跡,一時間她有些后悔,不該來這一趟,淌了這混水。
有些事情,一旦遇到,就再也跑不掉了。
多年以后,當孟念雪再一次回想起今天的情景時,卻是默然一笑,緣分這東西,她從來不信,她只覺得此時此刻真真正正的感情,才是上天賜給她最好的禮物。
顧裄之有些愕然,他覺得這個女孩十分奇怪,她分明是害怕的,卻又強作鎮定,還這樣堂而皇之地打量他。倒不是因為這樣他就覺得她特別,這些年他走南闖北打天下的時候,也見過不少有個性的女人,只是卻都不如面前這個女孩子,這般……
這般矛盾。
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逼迫著她似的。
這時,周圍傳來了很奇怪的聲響,將這怪異的氣氛撕開一道口子。
是松葉搖動的聲音。
有人來了?看這動靜,好像還不只一個。
孟念雪對葉子的聲音十分敏感,而顧裄之是有功夫在身的,耳朵也是靈敏得很。一時間兩個人都感覺到了危險的靠近。
顧裄之的身子動了一下,準備要走,卻被孟念雪拉住了胳膊。
“跟我走。”她輕聲地說。
他不予理會,她便徑自拉著他走。
平日里鐵血冷情的他原本不應該相信一個陌生的女人,此時卻是鬼使神差地跟著孟念雪走了。這要是讓他那些兄弟知道了,必定會目瞪口呆。而此時,他自己也是錯愕不已。
那山洞就在陌南山的山腰上,從這小松林再往南走上幾分鐘,就到了。洞上邊是一塊大大的巖石,往里邊凹去,這便是入口了。它只有一米多高,而且非常地窄,孟念雪與顧裄之兩個人進去,就只剩下一點點的空間了。不過這里雖然小,卻十分隱秘,一眼望上去,根本不會發現,這巖石下原來另有天地。
兩個人在山洞里呆了好一會兒,不自覺已經到了黃昏時候,太陽快下山,天色漸漸黑了。只是隱約中還能看見周圍的樹葉在風里搖動的樣子。
孟念雪從包里掏出手機,想要照明,又試著打了一次電話,還是沒有通。鵑姨該是急壞了吧。
都怪我,怎么就沒有想周到呢。孟念雪心里責怪著自己。
前些天剛下過一場雨,這里地處偏僻,陽光也很少時候能夠照進來,土還有些濕潤,孟念雪坐著有些不舒服,便動了一下。
“很冷嗎?”顧裄之冷冷地問道。
他還記得她剛剛說的話。
孟念雪有些無語,這個人……他明明知道那話是被他逼著回答的,不,是被他的槍逼著回答的。
他的槍……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會到了陌南山上?雖然懊惱自己管了閑事,但又禁不住有些好奇。
即便經歷了殘酷的事,心上有了抱負,終究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兒啊,孟念雪想要克制自己,不再去管那些閑事,只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卻還是覺得很困難,她嘆了口氣,對自己很無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