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樹沒有結出果子來,但那一往無前愛情的苦果,她卻嘗到了。苦澀的味道蔓延入心,雖然不會時刻與她為伴,卻會在某些時候忽然冒出來,給與她最深切的痛楚。
后來,當孟念雪和魏云坤提出來要和黎軒鴻訂婚的時候,魏云坤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黎軒鴻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成了她的未婚夫。
那一年,她二十一歲,在云城的華云大學念草木學。就這樣,逐漸掉進了一個蜜糖做的陰謀里,竟使得自己身死而愛滅啊。
想一想,或許那個時候,黎軒鴻和魏云坤已經勾搭上了吧。孟念雪自嘲地笑了一下,還真是什么狗血的事都讓她給碰上了,但她已浴火重生,什么都不再怕了。
陌南鎮坐落在江南云城南部,是華夏有名的古城,稱作“花鎮”。
這里土壤肥沃,適合各類植物生長,又有許多花農世家,那工夫是世代遺傳下來的,是老祖宗的技術。因而這里一年多半時候都花團錦簇,十分馥郁芬芳,而且常常有旅客往來,絡繹不絕,流連忘返。
陌南塵華街,古稱“十里浢津街”,原本是豆腐一條龍,卻在十幾年前忽然興起,不光做豆腐,還“做”上了花。遠近各鎮無不知曉,塵華的花,香而不膩,塵華的花茶,恬淡而香醇,凡是來到陌南鎮沒有哪個不去塵華街的。然而它卻很低調地存在著,數年來只在本地揚名,從不銷往外地。
很多人不知道,這一切只是因為一個叫孟吟秋的女人。
孟吟秋剛來到陌南鎮的時候,肚子還不顯。她在鎮北的大戶人家黎家做幫工,幫著磨花粉。她手巧,心思又細密,待人和氣,說話又極有禮,東家喜歡,鎮上人也沒有能討厭她的。
只是到了第四五個月的時候,孟吟秋的肚子就漸漸大起來了。
九十年代的陌南鎮,還只是一個偏遠的江南小鎮,沒有今天的名氣,古色古香,也有古來的封建習氣。鎮上的老人大都是思想傳統的,經過他們幾番勸說,黎家便把孟吟秋辭退了。
那黎家的大兒媳婦陳夢秀卻是個心善的女人,她與孟吟秋交好,介紹著她去了當地村子里的一家花農的屋里做事。
那村子名叫“李家村”,村民們據說是唐代遺民的后代,是從長安移過來的,自有著那么一股子遺世清絕的氣性。所以即便受了熟人的托付,骨子里又十分熱情好客,卻時常有些尖酸難聽的話在嘴里。
孟吟秋來到李家村,一開始倒是受了一些委屈,但她也不怒,不卑不亢的,其后竟能憑著她一人的力量活出一條路來。
孟吟秋不是個絕世美人,那細嫩的肌膚已經在瑣碎的活計中有些躁了。然而那姿態中的清雅氣質卻是不減,在大自然中,更是與它十分珠聯璧合,那和諧的樣子,令人嘖嘖稱奇。她又有著一雙神奇的手,她培育的花,實在是與別人的不同,那香氣馥郁而持久,連花期也能偶爾長那么兩個禮拜。
漸漸地,村民們都接受了孟吟秋,喜歡上了她的溫潤靈巧。而她也融合在這環境中,帶領著村民們一起,走向了一條富裕的路。
那一年的臘月十四,在喜慶的鞭炮聲中,孟吟秋誕下了一個女兒。小嬰兒臉圓嘟嘟的,被產婆剪去了臍帶之后,又洗干凈了,被她抱在懷里,哇哇地直哭了好一陣子才停下,對著她笑。
孟吟秋心里真是歡喜。
她給女兒取名“念雪”。南方的冬天是極少下雪的,而這一年,天空中居然飄起了鵝毛白雪。孟吟秋心里想,定是這晶瑩的雪花把這可愛的小寶貝送到她身邊的。
她,想念北方的雪了。
孟念雪此刻坐在李家村的屋子里,心中感慨萬千。她雖然生在雪日,卻極少有機會能見到雪。
媽媽說,自己出生的那天,門外飄著好漂亮的雪,銀裝素裹,晶晶瑩瑩地往下落。可她在坐月子,不能到那寒冷里去,怕受涼,真是遺憾了。
媽媽說,北方的冬天真的很美。
說這話的時候,媽媽的眼里閃過一絲悲傷,孟念雪雖然小,卻也見著了,但她不說,怕惹得媽媽更難過。
媽媽,你究竟有著怎樣傷心的過去呢?你從哪里來?
孟念雪將孟吟秋的遺照輕輕掛在客廳的墻上,擺正,多看了幾眼,鼻子又酸了。
這里是“秋雪園”,“吟秋”的“秋”,“念雪”的“雪”。
孟吟秋說,這里是她和孟念雪兩個人的家。
雖然在七歲的時候,他們就搬到了鎮上去住,每逢節假日,媽媽還是會帶著她回到這里來,養養花,談談心,很純凈的快樂。
想到這里,孟念雪笑了。有風的冬日里,笑容在她臉上開了一朵花。擁有這樣的媽媽,擁有這樣的家,真的很幸福。
可是……
這種幸福卻生生地被掠奪了。
魏云坤,我該怎么做呢。
孟念雪的臉上露出一種堅定的狠厲。這一切,已是沒有回頭路了。
“雪兒,你來了。”
孟念雪尋聲望過去,見是李鵑推了門進來。
“明天是媽媽的頭七,我給她帶了點東西。”她溫溫地笑著,一如以往。
李鵑看著孟念雪的笑容,總覺得有哪里不一樣了,但仔細看看,孟念雪又還是孟念雪,那種柔美又清雅的樣子,像極了她的母親。
苦難,總是讓人成長啊。李鵑心里嘆了口氣。
“鵑姨,這次我可能要在秋雪園多上一段日子,我已經打電話回學校請了假,寒假過后再回去。”
“那學習上沒問題嗎?”李鵑有些擔憂。
“放心吧,我可是很厲害的。”孟念雪揮舞著拳頭,在空氣中亂打一氣。
“那就好。你要照顧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盡管往姨家找姨。”
“好的啦,就知道鵑姨疼雪兒。”孟念雪挽住李鵑的手臂,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李鵑被她那樣子逗樂了。這孩子……還是這么黏人。那就好,這些天可愁死她了,一直悶在屋子里,可別悶壞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