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舔吧
- 斬鬼是個技術活
- 炎遙
- 4025字
- 2024-08-21 18:19:00
2012年東京時間凌晨兩點,月色爬滿一棟棟高樓大廈,歌舞伎町也有不少男女爬上了床。
霸王屋。
“宮本先生,已經確認是青鬼組派人搶走了給您的酬金,他們也想鹿骨町那塊的開發權,應該是為了向白鶴會和你示威,他們還挾持了議員的兒子國川學。”
“這是我的手下在現場拍到的相片。”山本茂恭敬地遞上照片。
面目可憎的“惡鬼”擠滿整個街道,戴青鬼面具的男人手拿AK,敞開的公文箱里是白花花的鈔票。
“宮本先生,您回去等消息吧,我們會辦好這件事的,青鬼組……”煙頭摁滅在大理石的茶幾上,風見真皮笑肉不笑,“我們會處理好的,到時候只希望你能多多包涵一下。”
大門合上,宮本署長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山本茂又重新抬起頭,風見真淡淡道:“為什么你要放走那個家伙,你就不怕你口中的執法者查到我們這里么。”
他嘴中的那個家伙就是李徹,就在剛剛他從山本茂嘴里得知了他在時速160公里的車頂來回跳躍的超人事跡。即便心中對這世界暗處的一角早有鋪墊,可在山本茂一五一十跟他敘述李徹的“非人類”舉動時,他的內心還是難免有幾分驚訝。
血裔……他想,這就是妖魅口中的血裔么……一群隱藏在城市陰影角落的執法者,崇尚暴力與掠奪,絕對的人類種族主義者。
山本茂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組長的話并不是說給他聽的。
“執法者這件事風見組長不用擔心,你只需按照約定的計劃行事就好。”
果不其然,在沉默了兩三秒后,聲音響起,極其朦朧,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紗幔篩選后傳出。
“至于李徹……”那道聲音沉默一會兒,“我對他的右手以及他本人很感興趣。”
風見真看了眼自己垂帶的右手,不動聲色攥緊手中茶杯:
“這次事件我已經上報給京川會長了,只要有他批準,很快風見組和青鬼組的戰爭就會立馬打響,到時候血祭要求的血氣祭品應該足夠了。”
“那么相信風見先生很快就能和您的妻子團聚了……”
白色屏風后,光艷奪目的女人走了出來,是被李徹用菜刀斬落頭顱的中條愛。
她還活著,依舊風情萬種,顧盼生姿。
“你說的都是真的?她……真的可以復活嗎?”
即便早已知曉女人的身份,早已接受世界上有妖鬼這類超出常人理解的存在,可風見真還是不由自主地向女人這么問道。每次見面他都會如此不厭其煩的重復,就像戰士出征前的禱告,即便早就知道結果如何,可總是不避免的去盼望奇跡。
“你的‘妻子’還站在這里不就是最好的回答嗎?”
中條愛依著風見真坐下,在他干涸的皺紋上留下一個濕潤的吻。
“她的靈魂只是睡著了,還需要一股強大的力量去喚醒。我現在只不過暫時接管她的軀殼,像我和你說的那樣,她會活過來的。”
風見真感覺到女人輕輕用手握住自己裹滿繃帶的右手,她的聲音仿佛來自遠方的天國:
“左手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而右手則是離靈魂最近的地方。你已經用右手的血開啟了祭禮,只需在血祭那天切下右手去代替你妻子的靈魂,屆時她將會回歸到我這幅身體。”
“回歸……”風見真不由自主的低語。
她抓住風見真粗糙的左手,讓他那寬大的手掌摩挲自己柔膩的臉,瞳子若一汪春水:“是的,她將會以這幅年輕的面貌重生,我答應過你,她會依舊愛你,就像多年前你們在教堂里相互許的愿。”
“接下來需要的只有祭品了,和之前說的一樣,我需要年輕的祭品。”中條愛說,“青春與活力是女人最喜歡的東西,她遠比清晨的第一束花與輕吻更讓人著迷。”
她俏皮地咬在風見真的耳邊說了一句話,隨即茶杯從風見真的手里跌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記憶像是潮水涌來,將他淹沒。
妻子白紗白裙白鞋,手捧一束橘子花站在圣母像下,鐘聲在遠方的山巔敲響,晨光伴著手風琴的鳴奏在簧管中悠揚。
當牧師向她問出無論貧窮富貴疾病健康,您能否保證不離棄……她卻在賓客震惶的眼神中搖頭說這些我都無法保證。在風見真失魂落魄忽然覺得全世界凄風苦雨時她悄然握緊他的手,擁抱他,在被陽光隔絕的罩紗下輕聲說:
“我只會保證永遠愛你。”
他感覺心忽然有點痛,隨之而來的是麻木。
回過神來時山本茂又為他沏好一壺春茶,而女人早已離開,身邊還殘留一抹濃烈而香醇的氣味。
風見真熟悉這種氣味,是血。
“愛小姐在屏風內被李徹殺死了,我見到她的時候已經沒了呼吸。”山本茂說,“等我擊退李徹,再返回屏風時她又活過來了。”
說是活過來其實不太妥當,因為他是見到中條愛是將地上漂亮的頭顱一針一線縫合在脖頸上的,準確點說應該是縫合過來了。
“這就是妖怪的偉力啊……”山本茂的話語讓風見真對于復活已故的亡妻又多了一份信任與從容。
山本茂又說:“青鬼組萬一真的愿意拿出5000萬日元……”
他忽然不說話了,因為他看見風見真擺擺擺手,抿了一口茶:“青鬼是個有野心的領袖,可就是不善于忍耐。他就是一頭年輕而貪婪的狼,咬著嘴里的骨頭還死死盯著別人的肉,他從上任開始就瞄準我們管轄的歌舞伎一町目,這次我把開戰的理由送給了他,他一定會抓住這次機會的。”
“而到時候兩組之間的戰爭將會成為最好的血祭。”
“不過你要記得,”風見真看向山本茂,“這些有關血祭妖怪的事情不要告訴阿龍,那家伙太柔弱了,總還在心底堅守著所謂的極道道義,明明是昭和出生的人,卻還恪守舊時代的老一套,憤憤不平的模樣倒像個赤穗義士。”
赤穗義士是江戶時代為主報仇手刃仇人的四十七位武士,大仇得報之后他們被江戶幕府給予榮譽的切腹之禮自盡。后來有人將他們的事跡改成名為《假名手本忠臣藏》的歌舞伎,據說演到第十一場“仇討”時萬人空巷,座無虛席。
風見真這么說是因為黑川龍就是個這樣的笨蛋,恪守所謂的“男子漢精神”,從不對婦孺老幼下手,永遠忠心耿耿,永遠沒有野心。
“沒有野心的人,在我們這一行是活不久的。”風見真年輕時總聽上一任組長這么念叨,后來他也總在黑川龍與山本茂面前念叨。
“當年我告訴他黑道也有武士的精神……”他抓著茶杯把玩,茶水中蕩出復雜的神光,“可其實哪有武士會混黑道呢。”
山本茂的眼神垂了下去,風見真放下茶杯:“有別的情況?”
山本茂點頭:“剛接到消息,運鈔的三個人在新安洲那邊出了車禍,他們的死因都是心臟被子彈射中造成的大出血。”
“誰干的?”
山本茂聽見男人隱藏在話語下的怒意,老老實實道:“派去的人按照現場痕跡推測應該是內斗,他們都對那筆錢產生了不該有的欲望。”
“欲望。”風見真冷哼,語氣不知是戲弄還是嘲謔,“把箱子帶回來。”
山本茂鞠躬。
門合上了,四周靜悄悄的,風見真看著瓷杯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妻子服下安眠藥的那天,也是靜悄悄的。
門被推開,李徹沖門外頭戴夜叉面具黑色西裝肌肉分明的兩位壯漢打了個招呼,隨后側身躬請,讓女人從他身邊穿過。
夜叉回過頭:“希望下次見面還是在你家的房間而不是相模灣。”
李徹知道女人最大的愛好就是在夜晚的相模灣看風景。因為那里有憂郁的天空,洶涌的波濤,寬嚴的防波提和被綁在蛇皮袋里缺斤少兩的欠債人。
李徹站姿筆挺就差敬禮:“放心,李徹不辱使命!”
夜叉在中國留過學,顯然也知道《唐雎不辱使命》這篇短文,只是翻了翻白眼,正要邁出花鬘般的小步,又忽然轉身,沖李徹招招手。
他恭敬的靠前,隨即感覺自己胸口被人掐了一把,有些微微的刺麻。
“這是利息。”夜叉戴上面具,煙視媚行的離開。
這就是百鬼幫夜叉組組長夜叉。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雄性,組織中的支配者,暗世界的統治者,東京女皇,極道清道夫、王、大師、女神、帝王、魔王、壓倒性的女人……
如果是個啞巴就更好了。
門被合上,只留下李徹一個人呆若木雞站在原地,心情有些凌亂有些后悔。
凌亂是因為夜叉太過豪放,后悔是因為早知道她這么豪放就應該用“美男計”,浴巾一拉憑他的容貌姿色封個李貴妃也不錯,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像李延年那樣唱小曲的給他編一首東京有帥逼……
李徹轉過身就聽見酷樂說:“這個女人的胸起碼有C,是真貨。”
李徹肯定的點點頭,隨即又說:“但是你聞到一股味沒?”
“什么味?”酷樂瞪大眼睛四瞧。
“好重的狐騷味。”
李徹將電視外放聲音調到最大,隨后從浴巾下掏出烏茲沖鋒槍,把剩下的子彈對準沙發上舔舐手掌的酷樂傾瀉而出。
黑貓在凄厲的彈雨中來回跳躍,每一聲槍響石膏板上就多出一個小洞,最后子彈打光,墻壁上撅屁股比剪刀手只穿泳衣內衣的性感女郎們也殘缺得不成模樣。
李徹把烏茲沖鋒槍一扔,隨后又從鞋柜里抄出兩把他珍愛的王淑福菜刀。
這里要說一句,李徹的王淑福菜刀并非是什么強大的煉金古武,就是在地下黑市購買的普通煉金刀劍,最大的優勢除了可以“接觸”到鬼魂之外就是便宜。
那時候李徹剛回日本不久,急需一把與“麻瓜”切割的煉金武器。
湊巧黑市里有一位盛京的賞金獵人趕著回國,于是將當初他在國內斥巨資由春秋時期煉金大師歐冶子他侄子那條賤賣的狗的鄰居……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老字號的、沒有售后的、不掛牌的野生煉金術師鍛造的十二把命名為“王淑福”的菜刀以一千萬日元賣給了李徹。
其中有六把做活動買一送一。
李徹問老板為什么這幾把菜刀叫王淑福。
老板說知道軒轅劍嗎?
李徹點點頭。
老板說和軒轅劍無關,因為我叫王淑福,所以這十二把刀就叫王淑福菜刀。
酷樂瞧見李徹提刀揮來,倒不躲了,就蹲坐沙發上梳理自己的尾巴……不可思議的,細而長的黑尾蓬松起來,接著被白色覆蓋,像一團白云,隨即白云后又分出幾朵小云。
金毛玉面狐的四條尾巴呈蓮花狀將她的身體包圍,菜刀砍到上面居傳出金屬交錯的聲響,而后蓮花盛開,纖細熒惑的玉腿伸出,腿上纏繞一條薄透的紗,紗上點綴星星點點的白絨。
女人橫躺花心,面暈淺春,一雙媚如清水的狐貍眼,眼角抹了淡淡的斜紅。鼻梁高挺,唇色誘人。豐潤白膩的小腹纏繞幾尾白絨,她的全身各處都被白絨纏繞,裸出大半素白耀眼的肌膚,讓人忽然想起《地獄之書》里獻給惡魔的純潔羊羔——也只有這樣的女人才會讓惡魔也為之心動。
狐尾掃落砍刀,狐妖沖李徹伸出曼妙柔軟透著玉石質感的緋足,螓首高昂,流露一股無法言喻的鬼魅,她對他說:
“舔吧。”
片刻鐘后,一臉石灰的小狐貍張牙舞爪,李徹用手遠遠拎著她防止被咬到染上狂犬病,很淡定抽著煙:
“陸那家伙應該是派你來送藥的吧,藥被你放在哪里?”
狐妖不掙扎了,人性化撇了撇嘴:“已經幫你放進冰柜了,那只色貓也凍在里面。”
李徹拉開冰柜,果然在千奇百怪的不知名生物肉塊中找到一瓶冰紅茶,順帶看見已經被凍成冰雕的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