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做死人生意的，我爸是遠近聞名的縫尸匠。

他的手藝極好，無論是什么樣的尸體都能恢復得完好如初。

方圓幾百里的富貴人家，只要有意外死了人的、尸體面目全非的，都會找我爸來縫尸體。

但是據我了解，我爸以前是個殺豬匠，解刨生豬在行，可從沒有聽說過他的針線活會如此好。

直到我有一天透過墻磚的縫隙，看到他往尸體上蓋上了一層泛著腥臭惡味的薄膜。

1

我家是做殺豬生意的，我爸手藝極好，基本上閉著眼睛都可以把豬拆卸完。

但是最近幾年，我爸突然成了遠近文聞名的縫尸匠。

方圓百里的人都稱他為林二皮匠。

不管上門的人有多少，我爸每月都只縫三具尸體。

不管難易，每次都收十萬。

其實再早之前他每個月是可以縫六具尸體的，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爸在某個月突然向外宣傳每個月只縫三具尸體。

甚至還有人花雙倍的價格請他破例，他都無動于衷。

我好奇極了。

我爸是個守財奴，見到錢都會兩眼泛光的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他一直堅守著這個準則。

「林二皮匠，林二皮匠！」

門外傳來叫喊聲，我知道又是找我爸縫尸的人。

我先是小心翼翼地把我爸叫醒。

他脾氣一向不好，以前殺豬的時候不好，現在成了二皮匠，脾氣更是暴虐，有時候他火氣上來，就連我也只有被打的份兒。

我爸睜開了眼睛，聽見外面的聲音后，拖沓個鞋子就出來了。

找他的是我們村的村長，他整身都是白衣，身后是一個被人抬著的木棺。

他家的女兒死了，聽說是被山上的野獸給咬死的。

死的時候，身體被卸成了八塊，有些被野獸吞噬，被發現的時候，腦袋都只剩下了一半，樣子十分可怖。

村長的女兒死之前是村子里有名的村花，為了讓女兒走得漂漂亮亮的，村長這才找我爸縫尸。

我爸的手藝出神入化，甚至可以將看不清模樣的尸體整成帥哥靚女。

只要看見過我爸縫尸的人無一不說他是鬼斧神工。

只是我爸的手藝再好，每個月也只縫三具尸體。

無論什么人找他，都一概不能破例。

久而久之，我爸的名聲徹底打了出去。

別人都認為我爸是堅守底線，不為錢財所惑。

只有我知道，我爸不是不想縫更多的尸體，而是不能。

村長把尸體放在了我爸經常干活的磚瓦房里面。

臨做活之前，村長拉著我爸，擔心地問，「林二皮匠，我就這一個閨女，你確定可以把她恢復如初？」

他的話里有些忐忑，這也可以理解。

我看過他的姑娘，原本白白嫩嫩的姑娘家被咬得慘不忍睹。

這里的習俗都是死者為大，要讓尸體入葬的時候走得體面。

尤其是這種被破壞得不像樣子的尸體，肯定是要縫縫補補，再用點兒什么稻草棉花之類的東西把缺失的的地方補回來。

我爸嚴肅地點了點頭，「放心吧，我的手藝你還不放心嗎？」

村長老淚縱橫，「相信，相信……」

我也站在一旁，眼神中無喜無悲。

這種事情看得多了，心態也就平和了。

還記得我爸第一次往家里面接縫尸體的活兒的時候，我害怕得當場大哭。

我爸嫌我心煩，那天用棒子使勁兒打了我一頓，說我像哭喪的，晦氣。

那天我被打得背過了氣，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地上，旁邊就是我爸已經縫合好的尸體，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

從那之后，我對尸體就有了免疫，自己活得連尸體都不如，還怎么會害怕尸體呢？

人心永遠比尸體更可怕。

2

我爸其實根本就沒有什么手藝。

要說他有殺豬的手藝那還差不多。

我家里有一個地窖是我爸前幾年挖的。

原本以為他會像其他人家一樣在地窖里面備上菜和肉，誰知道我爸他根本沒在地窖里面放這些。

每隔幾天他都會鬼鬼祟祟地下地窖里面，還囑咐我不要進到地窖。

我有時候會好奇，走到地窖附近，一接近地窖蓋子的時候就會聞到一股腥臭味，而且里面還有淅淅索索的聲音。

蓋子上面被我爸上了兩道鎖，鑰匙被他貼身保管著。

我打不開，也不敢再打探，趁著我爸沒發現的時候趕緊遠離。

我爸為了防止我靠近地窖，連后院都明令禁止我過去。

只有那一次，我感覺自己好像窺探到了了我爸不得了的秘密一樣。

雖然只是冰山的一腳，但是這也足以令我提心吊膽的了。

一方面害怕，另一方面是好奇。

趁著有一天他給人縫尸體之前，我在窗戶上偷偷看到了我爸手里拿著一個布袋子，腳步沉重地下到了地窖里面。

而后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他才上來，只不過原本癟癟的布袋子里像是裝滿了東西一樣，變得鼓鼓的。

他滿頭大汗，像是在地窖里面做了什么辛苦活兒一樣，但是腳步卻輕快了很多。

隨著我爸走得越來越近，我開始聞到了一股地窖里面散發出來的腥臭味。

不是他沾染上的味道，而是包里面散發出來的。

每具被他縫合過的尸體身上也會有這種味道。

我爸做活兒的地方是在一個磚瓦房里面。

偶然間我透過磚縫，看見了他從包里面拿出了一張灰蒙蒙的薄膜。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東西是從地窖里面拿出來的。

安撫好村長之后，我爸就和一個學徒工進去縫合尸體了。

其中所有需要用到的材料都是我爸自己一個人拿。

其他人看見，有人直接感嘆：

「你爸身體真好，我每天都能看見他干活，那些東西不輕，來來回回弄個幾趟都會累垮的。」

看我爸干得起勁兒，再看一眼旁邊的學徒工早就累得呼哧帶喘的了。

其實我爸之前身體并不好。

殺豬、拆豬的時候每天都要自己扛著豬，日積月累下來，我爸患上了嚴重的腰托和關節炎、積水。

要是犯病的話得在家躺著修養幾個月，天天還疼得死去活來。

但是自從他做縫尸匠的活計后，我便再也沒有看見過他喊過一次疼和累。

似乎在他身上的病癥都好了一樣，和同齡人比，我爸每天就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

每次給尸體縫合完之后，他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變得更加的健壯了。

村子里也不是沒有人好奇過。

還有人上趕著來問我爸腰托是怎么好的。

都被我爸一兩句話打發走。

那之后，村子里面就開始傳出我爸是在尸體上找的秘方治病。

有些人還想用錢讓我爸把秘方賣給他，但是都被我爸給回拒了。

還有的人想到我爸做活的磚瓦房里面看看，但是都沒有成功。

那個磚瓦房除了做活兒的時候會讓學徒進去以外，就連我都沒有進去過。

做完基礎活兒之后，我爸就會讓學徒工出去，他自己在里面做最后的縫合。

我爸總對外人說縫合是他祖傳的手藝，輕易不外傳。

但我知道，這些都是他的謊話。

我爺爺是殺豬匠，到了我爸這里才單起了爐灶，做了縫尸的買賣。

哪里會有什么祖傳的手藝。

3

我爸和學徒工進去有一個小時的功夫，學徒工就慘白著一張臉出來了。

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腿腳還輕微地打著顫。

我走到屋子里面給他倒了一杯水。

路過磚瓦房的時候，我還特意看了一眼漏著磚縫的地方。

那里現在被我堵上了一小塊磚。

自從我第一次偷窺完后，我總是會在晚上的時候做噩夢。

夢見我墊著腳，將眼睛對準了磚縫里。

我爸和學徒工在往尸體里面塞東西。

有時候是稻草，有時候是棉花。

把人皮扯到最大，往皮肉中間暴力塞東西。

實在撐不起來的話，我爸還會找來石頭，裹上棉花之類的東西塞進去。

等到出來一個完美的人形之后，我爸就將做工的學徒打發出來，自己一個人待在里面。

我瞪大了眼睛，看到了讓我震驚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