盥洗室中。
羅塞將手杖捧在手上,眉頭緊鎖。
他突然說自己想上廁所,自然不是真的想上廁所。
一來,是為了斟酌一下后續的言辭,免得露出破綻。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感到這根手杖有異動!
剛才在會議室里,因為顧忌暗中之人,他不太方便細細感應,這會倒是終于有空了。
思維好似無休止生長的枝條,肆意地蔓延著。
感應越來越清晰,但羅塞的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奇怪,很奇怪!
上次,他感應黑暗里的人,這根手杖為他勾勒的是黑暗里事物的輪廓,并未讓他直接感應到整片黑暗。
而這次,他的感應卻一無所獲,看見的,只有這棟大樓!
“莫非感應出錯了?”
羅塞沒多想就排除了這個可能——哪怕真的有可能出錯,他也要把它當真的來對待!
萬一哪次自己放松警惕,覺得是假消息,結果來了真家伙,不是就交代了?
可是,無論他怎么看見,視野內所及,只有這棟大樓,別無他物。
在他的感應內,每個人都格外正常。
不,還是有點異常——大樓里的所有人他都感應到了,唯獨秘書沒有。
不過,他對此倒是不怎么意外,畢竟他早就知道會議室有異常,感應不到也正常。
“難道說,這棟大樓本身就是異常?”
羅塞眉頭緊鎖,旋即否定了這個猜測。
這個不至于,防剿局不可能如此愚蠢,一整棟大樓就是問題本身的話,早就被發現了!
那么,就是大樓里面有異常了。
可是,在哪呢……
“時間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就容易被懷疑了。”
他不動聲色,提起手杖,令其免于接觸骯臟的地面,緩緩朝外走去。
忽然,一名公司的職員從門口走入,自他身旁擦肩而過。
職員的臉上仍然掛著一成不變的淡淡微笑,即使進入盥洗室,手上仍然握著賬本,仔細閱讀著。
哪怕羅塞就在他身旁,那職員也沒有多投來一絲目光,只是機械地專注著手上的工作。
“這……”羅塞瞳孔微縮,想起來之前和秘書一路上三樓時,路上的所見。
那些職員,也都和這名職員一樣,對自己視若無睹!
之前,還能用專注工作不關心職務之外的事來解釋,但這會,就顯得很詭異了。
縱使盥洗室內出現了一名西裝革履而且根本不認識的人,對方仍然連頭都不抬!
“能問一問,去會議室怎么走嗎?”他決定試探一下。
那名職員似乎聽到了羅塞的問話,緩緩將手中賬本放下,微笑轉頭:
“請問您問的是幾樓的會議室?”
“三樓。”
“出門左轉,走廊盡頭的房間就是了。”
“謝謝。”
聽到羅塞的“謝謝”后,那名職員臉上的笑容再度消失,繼續面無表情地低頭看向賬本。
果然,詭異得很……
羅塞皺了皺眉頭,朝會議室走去。
一路上,零零星星也有不少的職員,但幾乎都和先前那名職員一樣,只要他不主動問話,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待得他回到會議室后,秘書笑了笑,道:
“我剛才,似乎聽見您在外面詢問我們公司的職員?”
“是啊,”羅塞笑了笑,“我看他們都專注于工作,連看我一眼都不肯,不免好奇是不是貴公司有什么規定。”
要知道,多雷爾公司的異常還是很明顯的,此前可能有秘書帶著,這樣的異常還能解釋,但當他獨自行動后,如果還對這樣的異常沒有一點感知,反倒顯得突兀了。
秘書倒是不覺奇怪,抿了口紅酒,微笑道:
“呵呵,這是每個來到公司之人,都會有的疑惑。”
“其實,這就是我們公司能成功的秘訣——員工們都嚴格遵守規章制度,絕不做工作以外的事,長此以往,就形成了這樣的企業文化。”
羅塞嘴角扯了扯:
“那還真是特別,起碼,就連奴隸,都不會這么聽話。”
“呵,我們這些人,又何嘗不是更高級的奴隸呢?”
秘書將酒杯輕放至桌面,悠悠道:
“所以,羅塞醫生,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羅塞淡淡地道:
“坦白來說,我很不滿你們這種空頭支票的行為,這可和我一開始所得知的消息不符。”
秘書并不意外,笑了笑:
“公司能理解您的不滿,如果您愿意的話,公司可以先預支您一百鎊。”
“預支我一百鎊?”羅塞表現得十分驚喜,連忙笑道:
“哈,我就知道,貴公司闊氣!合作的事,就這么定了!”
秘書微微點頭:
“那么,請您簽字吧——等簽完字,我會讓人將一百鎊送來的。”
他拍出一份契約,將其遞了過來。
羅塞拿到契約,迅速檢視一番,暗自舒了口氣。
這份契約沒有什么神秘學力量,只是一份普通的契約而已,上面的契約內容也和自己猜測的相差不大,即便自己違約,最多也就是傾家蕩產而已。
他低頭再看了會兒,假裝自己很在乎契約內容的模樣,而秘書則優哉游哉地等待羅塞的同意。
“好,我很滿意。”
羅塞按下手印,寫下簽名,將契約遞給秘書,淡笑道: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二人再客套了幾句后,羅塞好奇地問道:
“說起來,我之前還挺好奇,貴公司賴以生存的技藝,究竟是何人研究而出的?”
秘書笑了笑,道:
“據說,女皇是將當年一位學者的研究賜給了湯姆遜先生,最終,他了解了其中的原理,了解到了與鉛有關的技藝,最終創立了多雷爾公司。”
聽起來,倒是有點像研究密傳的過程……制鉛的技藝,這種東西應該和“鑄”準則聯系比較緊密。
得到了問題的答案,羅塞也懶得逗留,告辭道:
“在下家中還有要事,不知第一場講座會在幾日后籌辦?”
“根據公司原定的計劃,應該會在三日后,到我們名下的工廠先組織工人們試聽,效果不錯的話,我們便再籌辦更多,續簽合同。”
“好的,謝謝。”
……
羅塞面無表情地離開大樓,在大樓外吹了聲口哨,等待著勿忘我。
在等待的過程中,他不時望向公司大樓門口。
與印象中不同,從大樓里出來的人,卻都是生龍活虎的,全然沒有里面工作的職員那樣提線木偶的感覺。
甚至,有那么一兩個的臉,他還有些印象——明明在里面都還詭異得很,一走到外面,就正常了。
奇怪,實在奇怪。
忽然,勿忘我的聲音響起:
“你感應到了‘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