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鋪就的地面明亮如鏡,映出來客的影子,提醒著他們注意儀表。
墻上則陳列著許多銅制相框,懸掛著形形色色的人像。
羅塞雙手握住手杖,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徐徐走來的西裝男子。
“讓客人等了足足三分鐘,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西裝男子臉上的微笑僵了僵,道:
“您要理解,畢竟,公司的業務交接是需要時間的。”
羅塞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不咸不淡的笑容:
“不知先生怎么稱呼?”
“呵呵,公司目前掛靠在奧爾登·多雷爾先生的名下……”
羅塞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淡淡地道:
“你是奧爾登嗎?”
“……不是。”
“那就沒必要談了,我只和身份夠格的人談。”
西裝男子眼角抽了抽,道:
“奧爾登先生前不久有事外出了,因此,我作為他的秘書,對您的此次到來全權負責。”
“秘書?”
羅塞挑了挑眉,淡笑道:
“那么,就勞煩您接待了。”
他倒也不是真的覺得對方和自己沒有交談的資格,只是想嗆對方一下。
秘書面無表情,鞠了個躬道:
“羅塞醫生,請隨我來吧,三樓恰好有空余的會議室。”
說罷,他轉過身,比了個“請”的手勢。
羅塞笑了笑,跟上秘書。
在路上,秘書的嘴也沒閑著。
“羅塞先生,對于您的到來,公司感到十分重視與榮幸,畢竟,您如今可是霧都醫學界的風云人物……”
“等等,風云人物?”
羅塞眉頭皺起:“我怎么不知道我成了風云人物?”
“呵呵,您最近可能比較忙,不了解,但您在霧都的上層醫學界,可謂是最富有討論度的青年才俊。”
秘書笑了笑,道:
“要知道,若非您名聲大噪,日理萬機的奧爾登先生,可能都難以注意到您。”
名聲大噪么……
羅塞思索,若是如此,或許他拜托桑德斯議員刊登的新聞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正當他思索的時候,秘書的朗笑聲傳入他的耳朵:
“羅塞醫生,想必您還不了解我們多雷爾公司的發展歷史吧?”
羅塞一聽,就知道,對方是要介紹那一堆又臭又長的破歷史了。
但他只是眼神微閃,笑道:
“愿聞其詳。”
他確實還真不了解多雷爾公司的發展歷史。
正如奧克維爾所言,他也在懷疑,多雷爾公司之所以能有今天,就是與超凡者暗中勾結,研究無形之術的緣故!
畢竟,能聯系上清算人,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已經代表了對方的實力。
“這就說來話長了……”
秘書的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道:
“這一面墻,掛的全是歷代公司的董事長,而最左邊的,就是創始人湯姆遜·多雷爾先生,最右邊的,便是我們現任的董事長,奧爾登·多雷爾先生。”
“都姓多雷爾?”
羅塞似笑非笑地道:
“本人有個問題想問——莫非,中間這些人,也都姓多雷爾?”
“哈,羅塞醫生果然是聰明人。”
“莫非,貴公司原來還是家族企業?”
秘書笑了笑,意味深長地道:
“領導一家公司,除了能力、氣度,還要有強大的社交能力,為公司拓展人脈。”
羅塞自然聽得出來對方的意思。
人脈這種東西,自然是存在繼承的。
還有什么人脈,能比深耕多年的家族,更根深蒂固呢?
這樣一來的話,更難對付了……羅塞下意識皺起眉頭。
如果對方是這個年代盛行的股份制公司,股東們各懷鬼胎,可能還好對付一點。
但如果是家族的話,最高層都是一條心,就麻煩多了。
更何況,在這個世界,“家族傳承”這種東西,比尋常情況下,更需要警惕。
畢竟,神秘學知識這種東西,往往都是口口相傳的,血脈的紐帶,能將研究者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一起。
秘書倒是對羅塞的謹慎毫無所覺,而是繼續侃侃而談:
“公司的成立也頗具傳奇色彩,據說,當年的湯姆遜·多雷爾先生,在大航海時代,是女王最得力的先鋒,為日落帝國在海外開拓了無數的疆土!”
他砸了咂嘴,有些可惜地道:
“可惜,隨著歲月的流逝,昔日的疆土,也大都失落,湯姆遜先生的努力,也隨之消失了……”
羅塞聽得是臉皮直抽。
說這么多,不就是出去燒殺搶掠,當殖民者么……
在這一點上,這個世界的日落帝國,與原來世界的某個國家,倒是出奇的一致。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經走到了二樓。
許多公司的職員從二人身旁經過,但卻都沒有多看羅塞一眼,甚至連一絲詫異與好奇都未表現出。
好像,他們都不過是被設定好了工作程序的機器人一般。
“……在從海外帶回來了幾船珍稀的香料之后,女皇為了嘉獎湯姆遜·多雷爾先生的英勇行為,便將關于鉛的技藝賞賜于他,這便是多雷爾公司的起始了。”
“關于鉛的技藝?”
如今的羅塞,對于這樣類似的表述十分敏感,有意無意地問道:
“莫非,如今貴公司的創始者,并非貴公司所賴以生存技藝的研發者?”
秘書笑了笑:“這就涉及到我們公司的機密了,假如我們的談判進行順利,您還可了解更多。”
“呵,”羅塞抬頭,看向眼前寫有“會議室”一詞的牌匾,“是這里,沒錯吧?”
“呵呵,當然,來吧,今日,我謹代表奧爾登先生與公司,與您洽談合作業務。”
秘書仍然面帶微笑。
但羅塞的眼神無比冰冷。
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稍縱即逝的力量。
若非他曾經見識過,他絕對認不出來。
第一次與防剿局探員相接觸時,對方所用的儀式中,就存在這個影響!
“【火花的氣味】……嘿,有意思……”
這場談判,或許有第三個人,甚至第四個在場,也未可知……
……
勿忘我停留于大樓外的樹杈上,靜靜地注視著羅塞的進入。
她的嘴上叼著一根繩子,末端則系著一把銀白色的手槍。
每個進出者,都會被她審視一番。
只是越看,她的神色越是嚴肅,越是迷惑:
“嘶……有點熟悉的味道啊……但我好像忘了……該死!”
她拿翅膀狠狠地錘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接著思索起那可能的熟悉感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