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無面佛
- 黑神話,從逃離小雷音寺開始
- 暴雪夜歸人
- 2269字
- 2024-07-04 08:00:00
只憑一眼,禪院內那破落和尚便叫破了這清秀少年的身份。
李然坦然一笑,大大方方道:“大師慧眼。不過要超度的不是我。”
“我有幾個朋友,不小心遺落了骨壇,陰壽剩余不多,這才上門求助。”
明人不說暗話,明鬼也是。對方已然看破了自己身份,再裝模作樣沒有半點意義。倒是李然見得這禪院奇奇怪怪,干脆將事由和盤托出。
大門自內打開,這一番卻是一個嗡嗡聲音開口:“你一個小小游魂,竟不怕我們?這里可是禪院。我們可是和尚!”
李然對著門內兩個和尚雙手合十,施了一禮,開始胡說八道:“與其怕兩位大師的身份,不如怕兩位大師的模樣。可凡有所相,皆是虛妄。虛妄又有什么好怕的。”
這兩位和尚,左邊那位,身材細長,卻頂著個斗大的腦袋,五官緊緊擠在一塊,看著便不怎么聰明。最早在門內應聲的,便是他。
右邊那位,圓墩墩,實在在,五短身材,如同一個秤砣,腦袋卻是不大,眼睛極為有神,似是能看穿人心。應當就是他看破了自己身份。
就這組合,平日里乍然出現,只怕能生生將幼童嚇哭。
獨一個拿出來,放在外面,都能讓人感嘆造物之神奇,人竟能長成這般模樣,更不要說一齊看到兩人。
瘦和尚眉頭一皺,對著那胖和尚問:“這小鬼,是在取笑咱們?”
胖和尚將手一攤:“他說的是實話,如何能算是取笑?再說,這小子佛經念起來,好似比你我還要熟稔。”
瘦和尚頓時眉開眼笑:“有道理有道理。那你就是好鬼。”
胖和尚搶了個身位,攔在瘦和尚身前,擰著眉道:“哪有什么好鬼惡鬼。鬼就是鬼!不思僧,你便是想的太少。去將我降魔杵取來,貧僧這就如了他的愿,將他超度了去。”
不思僧應當就是瘦和尚的法號。聽得胖和尚使喚自己,卻又是不開心了,一把揪住胖和尚的褲腰帶,想將他拎到自己身后,一頓發力下,前者卻紋絲未動,滿是受挫的一路小跑向后院,不滿道:“不嗔徒,便屬你蠻橫。整日取笑于我。今日,你那降魔杵是什么來著?我上哪去取?”
不嗔徒皺著眉頭回身:“今日的降魔杵,便算是那搟面杖吧。自去伙房去取。對了,今晚咱們美美吃上一頓白面。嘶……要不要滴些豬油?”
眼見再讓這兩位說下去,怕是再扯不回正題了,李然忙插嘴道:“搟面時加些冰水進去。更筋道。”他滿腦子胡思亂想,倒也能跟上這兩個顛三倒四的和尚思路。
不嗔徒倒抽一口涼氣,震驚道:“當真?”
李然連連點頭:“自然!”
見他這般肯定,胖和尚立時有些動搖,低聲咕噥道:“可是,這等天氣,上哪去弄冰水?嘶……不對勁,方才在說什么來著?”
未等李然接著忽悠,不思僧手里揮舞著一雙筷子快步跑了回來,往不嗔徒懷里一塞:“來,降魔杵!”
不嗔徒大喜:“吃白面是得要使這竹筷!來,進來一并吃吧。”
這不,胡說八道奏效了。
李然剛要邁步進去,卻見不嗔徒將手中一雙筷子好一頓揮舞,又怒視李然:“大膽!差點著了你的道!這野鬼!竟這般蠱惑人心!”
李然無奈攤手:“兩位大師。我并沒有惡意。當真是需得得道高僧出手,為我那幾位朋友超度。好讓他們順利轉生。”
不思僧連連點頭:“是極是極。不超度,孤魂野鬼如何重入輪回?”
不嗔徒眉頭深皺,正要呵斥時,一旁又走來一個四四方方的和尚。
看著約莫有個三四十歲,面相和善,體帶檀香。正不住揉著兩臂,看樣子好似剛挨了一頓胖揍。
“這年頭,化緣倒還成了體力活。這一頓給老子,哦不,給貧僧揍的。”他要進門,卻被李然攔在門外,這才抬頭看到三人:“你們這是在作甚?”
“方丈!他要超度亡魂。”不嗔徒立時開口。
四方和尚露出驚喜表情:“竟是香客上門?快!請進請進!”
不思僧跺了跺腳:“方丈,你看仔細了。他是一道游魂。”
四方和尚置若罔聞,拉著李然便往里走去,且狠狠剜了兩個古怪和尚一眼,斥道:“咱們打開門做生意。不是,打開門做佛堂。哪有將香客拒之門外的道理?游魂便游魂,出得起價,咱們就做得了法!”
“如今的世道。尋常買賣哪有法事來錢快?”
李然回身對著不嗔徒做了個鬼臉,嬉笑道:“我口淡,白面少放鹽。”
不嗔徒惡狠狠的點了點頭,將筷子往不思僧懷里一塞,嗡聲道:“可記住了?今日白面少放鹽。”
四方和尚拉著李然在內里坐定,說是禪院佛堂,實則便是先前用來停尸的地方。兩人身旁便是一口破爛棺材,好歹沒有放著尸首。
“還不知大師法號?”李然向來不以貌取人,但這一座了了禪院實在太過反常。
先前見不嗔徒一眼看破自己身份,還以為來對了地方。此時三位和尚這般孟浪,沒有半點出家人的穩重在身,一時間也失了先前那份篤定。
若是不嗔徒同不思僧不著調也就罷了。這位被叫做方丈的和尚,言行中也透著一股市儈,這才讓李然覺得有些不大靠譜。
四方和尚拍了拍腦門,熱情洋溢道:“老子,不,貧僧不貪丈。還不知施主怎么稱呼?是何處來的游魂啊?別看咱們了了禪院剛剛落成,但咱們可都是有佛法在身的。尋常超度法事,那是不在話下!”
能識破自己游魂身份,自然是有些修行在身。李然確是相信的,可一應法事,重在心誠與專業,可不在道行啊。
“喚我李然就是了。大師,我這幾位朋友,可都失了骨壇。當真有把握?”
不貪丈拍了拍胸脯:“包的!別看我等這般模樣,可都是大寺廟里出來的!東土的白馬寺可曾聽說過?貧僧曾在那聽過高僧講經!”
“不嗔徒是極北懸空寺的背景。為他開悟的高僧,乃是懸空寺講經首座!”
“不思僧出自婆娑凈土。密宗教主便是那烏巢禪師!”
東土白馬寺!極北懸空寺!婆娑凈土內的密宗!
這出身,一個比一個嚇人!
見李然仍不言語,不貪丈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隨即指尖便有濃郁佛光蕩漾而出,燙的李然微微發癢。
“佛光可誆不了人。”不貪丈嘴角帶笑,意有所指。
一旁原本垂落的白幡受佛光一蕩,露出個邊角來。
李然這位置,恰好將里面看個清楚。
那是一尊漆黑佛像,三頭八臂,每一只手臂上皆拎著斷肢碎肉。頭顱上不見五官,皆是漆黑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