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課程在波瀾不驚中過去。課間偶爾有女生過來跟她打招呼，她也是禮貌地點點頭，簡單地回一兩句“你好”、“謝謝”，語調平穩(wěn)，不帶波瀾，卻也說不上冷淡。男生們則更多是遠遠地、帶著好奇地打量幾眼，畢竟有“生人勿近”的氣場在那里，再加上上午我那場“油膩表演”給大家留下的印象太深，暫時還沒人敢像黃甲那樣沖上去“社交”。
放學鈴聲響起，宣告今天結束。教室里瞬間充滿了解放的喧囂。我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心里還在琢磨著今天在黃甲那幫損友面前丟掉的巨大顏面，琢磨著如何“挽回聲譽”或者“遺忘恥辱”。
“嘿！玖哥！”黃甲像顆小炮彈一樣從后面躥到我旁邊，書包帶子還歪在一邊，他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迷人的我正在說話’！哈哈哈哈！兄弟，這句絕對能入選咱們班年度金句榜TOP3！威力堪比核武器！看你那會兒臉紅的，嘖嘖……”他夸張地拍著我的肩膀。
我的臉又有點發(fā)熱，同時我豎起我的中指給他：“滾蛋！還不是你開頭油里油氣地帶的！”我推了他一把，“‘最迷人的人是我’！你還好意思說我？”
黃甲哈哈大笑：“我那是社交牛逼癥，你是……你是社交牛逼癥晚期爆發(fā)！油出了新高度！佩服佩服！哎，”他突然壓低聲音，朝旁邊努努嘴，“新同學看著呢，注意形象啊書呆子！”他朝正在默默收拾書包的張如煙擠眉弄眼。
張如煙已經背上了一個深紫色的雙肩包，拉好了拉鏈。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黃甲的調侃，或者注意到了但選擇無視。她抬起頭，眼神平靜地從我和黃甲身上掃過，像掠過教室里的桌椅一樣自然，對我說了一句“明天見”，然后就轉身離開，就徑直向教室門口走去。步履不急不緩。
“走了走了！我回宿舍了，你自己回家玩吧！”我也沒好氣地背上書包，“懶得理你！”跟著人流向外走，準備先擺脫黃甲這個噪音源。
剛走到教室外的走廊拐角處，差點和一個人影撞上。
定睛一看，是教導主任梁主任。他身材肥胖，表情一貫是那種帶著笑嘻嘻的表情。此刻他正站在走廊拐角的陰影里，在這種天黑的背景下以及身處陰影之中，給人一種這人不是個好人的感覺！而此時，他身前站了一個人！
我朝前走一步就看到那個人是張如煙！
出于一種本能的八卦……不，是同班同學（尤其是同桌）的關切，我下意識地退后一步，躲到拐角的墻后，屏住了呼吸，側耳傾聽。黃甲看我突然停住，剛想嚷嚷，也被我一把捂住嘴，拖到墻后。
只聽見梁主任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嚴厲勁兒一點沒減：“……才第一天！記住你的身份，你現在就是個學生！把心收一收，別把學校當做你的家，別人都要順著你！你把心思放到學習上！別動不動就不來學校！這情況以后要減少，知道了嗎！別以為轉到新地方就能……”
梁主任頓了頓，最后又轉成了笑嘻嘻的樣子說了半句：“……這是為你好！”
我躲在墻后，和黃甲面面相覷。黃甲用口型無聲地說：“啥情況？”我搖搖頭，也是一頭霧水。這個張如煙聽起來好像在之前的學校就經常不來學校！那她是不是對我撒謊了，她不是因為跟姐姐來學校，而是有可能被之前的學校開除！但這個人不是家里有點錢嗎？怎么會這樣呢？不理解，但是要尊重！
接著，我聽見張如煙的聲音響起。不像在教室里的平靜淡然，也不像面對同學時的簡略疏離，而是帶著一種極低的、刻意壓制的、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的調子：
“老師，我……”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下半句，似乎在解釋什么。
“夠了！”梁主任立刻粗暴地打斷，音量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走廊里激起一絲回響，嚇得墻后的我心臟猛跳了一下，“沒有可是！我這是為了你好！你現在只需要記住一點：好好上學，其他的，別瞎摻和！聽懂沒有！”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任何質疑。
隨后，一陣略重的腳步聲響起，是梁主任離開了。
走廊里瞬間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我從墻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
張如煙還站在那個角落里，原地沒動。她微微垂著頭，肩膀繃得筆直，像是承受著無形的巨大壓力。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攥緊的雙拳。
她在原地僵硬地站了些會兒！然后，仿佛耗盡了力氣般，她的肩膀輕微地塌陷了一下，攥緊的拳頭也緩緩松開。她沒有回頭，徑直朝著樓梯口的方向離開了。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落寞。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我和黃甲從墻后徹底鉆出來。
“臥槽……”黃甲咂摸著嘴，臉上剛才的嬉皮笑臉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震驚和困惑，“梁笑面虎親自下場訓話？還那么兇？他吃火藥了？咱們如煙妹子干嘛了？偷他粉筆頭了還是碰他保溫杯了？”
我皺著眉，看著空空的樓梯口，心里剛剛建立起來的“普通轉校生”印象，連同梁主任那句“安分點”、“別瞎摻和”的低吼聲一起，碎了一地裂縫。第一天就被教導主任如此鄭重其事地警告“安分”？
這個同桌張如煙……
好像……真的不太普通？
她不會在之前的學校是個混子吧！不會吧，不過應該不會跟我扯上太多關系吧！畢竟這個人在我之前的印象里很透明，沒有太多的相關記憶！
不管了，反正下學期換班的時候，就與這個人分開了，現在能幫就幫一點，下學期就能離遠就離遠一點！嗯，就這樣吧！
黃甲拍了拍我的肩膀，對我說：“想什么呢？你不會宿舍嗎？快走啦，回家完了，我妹妹又要哭了！”
我點了點頭，就與黃甲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