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想一想
- 你修的仙有點太極端了
- 我不吃姜絲
- 2214字
- 2024-06-21 11:13:14
頭頂枝葉繁茂,僅能透過縫隙瞥見一縷月光,本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亮起一道穿透力極強的白光。
姜霖對使用過【熒光符】的【熒光符】使用了【熒光符】。
三倍照明,十六萬流明,鬼見了都得嚇一跳。
三人結伴而行,花了半個時辰才走到此處。
“奶奶的,剛翻過山溫度一下子降了這么多。”
趙無邊搓了搓手,明明是炎熱的夏夜,后山的溫度卻僅有十多度,如此巨大的溫差使得站在山底常常能感受到來自山頂的陣陣陰風。
“崗上之木,形畸枝錯,宛若森然巨掌指天,成明暗相錯之影,恰似陰陽之纏結,鬼魈福地洞天。”
樹高大而茂盛,姜霖將手掌放在樹皮表面,口中呢喃。
“沒看出來你還會陰陽風水啊。”
趙無邊一驚,沒想到沉默寡言的姜霖能說出如此深奧的語言。
“此地水性充足,陽坡理應比陰坡植物更茂盛,這里的情況卻完全相反。
就算下葬的尸體腐化,也不至于造成如此巨大的差異,你看周圍的樹木紋理,明顯存在大量陰氣浸染的情況。
說明最近幾年內,下葬人數激增,至少百人。”
“你的意思是……”
“沒錯,能悄無聲息殺死數百人卻不留一絲痕跡,恐怕是個極其難纏的對手,何況敵暗我明。”
忽然,前方草叢透露著一絲搖曳鬼火,趙無邊迅速掐滅身上的燈光,三人湊近一看是一座老墳。
墳頭擺放著貢品正被一道黑色人影啃食。
借著貢品兩旁的香燭微光,三人看清了那道黑影的真面目,如猿猴般的長條身影,空洞眼中燃起一絲藍火,牙尖嘴利。
不是人,是鬼魈!
魈者,身形修長而矯健,仿若鬼魅之姿,其雙眸深邃如寒潭,幽光閃爍。
“怎么會有魈?!”
項宏大驚失色,低聲道:“人早死而身體完整者,以怨氣化為鬼魈。
人尋生而吸食他人陽壽者,以欲望化為人魈。
這只鬼魈出現明顯有些時日,已經學會和人一樣吃東西了,鬼魈誕生所需的怨念極其龐大,此處到底死了多少人?”
“要不要重新上報任務?”
玩鬧歸玩鬧,眼前的事件明顯有些超出預期了。
“一只魈而已,先去厲鬼吊死的地方看看再說。”
趙無邊搖了搖頭,鬼魈不過區區煉氣三四層的實力,他們還是可以應付過來的。
“不止一只。”
姜霖指著遠處的黑暗,兩人將靈力凝聚于雙眼,勉強能看清黑暗樹林中的東西。
林中未點燃紅燭的老墳密密麻麻。
同樣,黑洞洞跳動的藍火層層堆疊,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只鬼魈。
————————————
月光如水灑上田埂,耳邊夏夜的蟲鳴吵鬧無比,燥熱的風拂過臉龐帶著炎夏獨有的熱浪。
阿涼大口喘著氣,眼前一片模糊,空氣中回蕩著腳步聲與呼吸聲。
他穿過稻田,腳下的泥土帶著沉重的泥濘感,仿佛地底伸出的枷鎖要將他禁錮于此。
為什么要跑?
阿涼不知道,自從和娘親分別,馬背上顛簸的感覺他記了十年。
十年來每當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反應促使他邁開雙腿。
逃跑并不可恥,若十年前娘親沒讓他逃走,恐怕今天的他早已是一具骸骨。
可如今的他又能跑到哪去?
迷惘、無助,阿涼慢慢停下,盯著腳下灌溉稻田的水溝,里面倒映著自己最討厭的人,過去自大與驕傲形成的偽裝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什么都沒有了。
水溝里的人影懦弱無能,滿眼恐懼,與心目中的自己相差甚遠,幻想一次次被現實打擊,夢幻過后只剩現實破敗的殘骸。
阿涼又跑了起來,他依舊沒有目標,只要向前狂奔,殘酷的現實就會再一次被甩到身后。
興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他跑回家了。
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熟悉的環境讓他心中稍有安慰。
粉墻黛瓦經過歲月的洗禮,漸漸剝落,露出里面斑駁的磚石,正門兩側的對聯卻依然鮮艷奪目,小篆筆走龍蛇,古樸而典雅。
對聯曰:
為民情牽千家事,不辭勞瘁
為蒼生憫萬戶情,何懼風霾
上方橫批紅底黑字龍飛鳳舞,篆體明明白白寫著:
“蒼生在念”
黑漆漆的門內忽然燃起一道燭光。
微弱的燭光緩緩放大,照應出門內身影,佝僂的身軀提燈踏出黑暗,映入眼簾是一張蒼老的臉,神情肅穆。
“爹……你好了?”
滿身泥濘的阿涼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緊緊抓住父親洗的發白的袖口,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
頂天立地的父親要回來了,只要他在,一切艱難險阻都會化作泡影。
“妙相莊嚴,法身無上,開化萬天,行天之道,布天之德,造化萬物,濟度群生,權衡三界,統御萬靈,而無量度人。”
老頭猛的跳起,扯下門上橫批,夾于食指中指縫隙之間,吹胡子瞪眼大喊:
“冥冥玉皇大帝尊,一斷天瘟路、二斷地瘟門、三斷人有路、四斷鬼無門、五斷瘟路、六斷披盜、七斷邪師路、八斷災瘟五廟神、九斷巫師邪教路、十斷吾師有路行,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蠟油滴在橫批上,佝僂老人抬手一點,將“符箓”印在阿涼額頭。
“爹!”,阿涼一把扯下額頭的“符箓”,大吼道:
“我求求你回來,我現在真不知道怎么辦了。”
“我當初就不該跑,是我害死了阿臻,她明明一直相信我。”
“爹,我求求你告訴我,到底該怎么辦,阿臻要死了,兇手又跑了,到頭來我究竟做了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
老頭盯著阿涼,眼神有那么一瞬間深邃,而后冷哼一聲:
“呔,魅惑人的鬼魈,我不出家門,你又能拿我怎樣?”
砰的一聲,大門關上。
阿涼愣在原地,淚水止不住涌出,心底壓抑的不甘、恐懼、難受如潮水般溢出,他強忍著不哭出聲。
淚水打濕手中的紅色“符箓”,黑色墨水順著紋路層層蔓延,逐漸模糊不清。
唯有蠟油覆蓋著的字借著月光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蒼生在念”,唯有“念”,依舊。
阿涼低頭,目光落在“念”字上,良久,猛然抬頭。
時空仿佛靜止于此刻,耳邊寂靜無聲,帶著淚水的灼灼目光穿透薄薄的木門,與佝僂身軀的父親對視,相顧無言。
這一刻,盡管兩人相隔厚厚的墻壁,但他們的精神世界已經暢通無阻了,父親留給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念,想,念想……
阿涼,你要想……
他拔腿跑向后山,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