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下半場
- 凌嵐同學
- 3686字
- 2024-06-04 10:48:13
周一是個好天。
天高氣爽,風輕云淡。空氣里沒了潮濕,風中多了一絲涼意。持續了近一個月的“桑拿天”終于結束,綠城總算有了一點秋天的樣子。
休假后第一天上班,許海燕特意穿了一身“鮮亮”的衣服——緋紅色的絲綢襯衣配深咖西褲,化了淡妝,及肩的頭發利索地扎到耳后。
組里的小姑娘看見了,發出夸張地呼聲:哇!許姐今天又美又颯,是要走“大女主”路線了嗎?
許海燕笑了笑,說哪有那么夸張,只是換個造型而已。
剛坐下,同事老姜過來,送給她一盆造型可愛的多肉,說是恭賀喬遷之喜。又問她都搬過去了嗎,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她低聲道了謝,說都已經收拾利索了。
換房子搬家的事情她沒有大張旗鼓地說,只有兩三個關系近的同事知道。
兩人扯了幾句閑篇。老姜說起,自己最近投資老是虧錢,簽單也不順利,所以尋思這幾天抽空去找那個老先生給算算。問她要不要一起?
許海燕想了想,點頭說好。
閑篇扯完了,大家各自回歸工位開始忙起來。
上周休了三天假,早就積攢了一堆雜七雜八的事情。有老客戶需要續保的,還有找她咨詢問題的。另外還得抽空準備明天的直播。
領導說了,如今是自媒體時代,做保險也得與時俱進。所以從上個月起,公司就開了直播,每個禮拜二準時一場。
前兩場都是跟其它公司合作,介紹產品的,許海燕只需要配合就好。這周需要她獨立直播。她把手機微信投到手提電腦上,一面準備資料,一面隨時回復消息。
一上午眨眼就過去了。
臨近中午,幾個小年輕們開始商量著吃什么,公司負一層的食堂有免費的午飯,但是不好吃。所以大家伙一般都是出去吃點或者點外賣。
問到她,她看了看表,搖頭,說自己得出去一趟。說完便抓起包,拎著準備好禮品出了門。
她約了客戶,在對方午休的時候見面。
一般來說,新客戶都喜歡到公司來找她,問各種問題,花的時間也比較長。但是一些老客戶大都比較忙,更喜歡上門服務。
好在也不遠。海灣路是綠城的商業中心,寫字樓林立,各大公司銀行都集中在這一帶。客戶公司的大樓離許海燕這邊只有一站多的路程。
她提前五分鐘到了對方樓下的連鎖咖啡店。貼心地給客戶點上了單,過了一會兒,客戶步履匆匆地推門進來了。
她把咖啡遞上去,然后抓緊時間,把為客戶規劃好的保險配置又重新介紹了一遍。
客戶的孩子之前的重疾險是在別的公司買的,沒有多次賠付。這種比較吃虧。但已經買了,放棄了又不劃算,所以她給補充了兩個險種,聯合保障更穩妥。
另外,客戶上次跟她提到的增額壽險,她給出了兩套方案。一個是內地版本的,一個港島版本的,兩個方案各有優劣。前期的投入不同,后期受益也不一樣。主要看客戶的預算,以及對未來職業收入的預期。當然了,還牽扯到了RMB與境外貨幣的升值或者貶值預期等等因素。
她只提供參考意見,具體還得客戶自己定奪。
客戶的工作很忙,對許海燕也很信任,半個小時的功夫就完成了業務。簽完單,她整理好資料,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并且把裝著小禮品的袋子遞上去。在對方客氣的道謝聲中,把人送到了電梯口,揮手告別。
之后,她回到座位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拿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轉眼,她干保險經紀已經十年了。如今積累了一些客戶和口碑,算是比較游刃有余了。
其實當初干上這一行,純屬是被逼無奈。
她生女兒姍姍的時候,前夫宋志遠拿著家里的錢開了第一家飯店。從那時起,他就整天不著家,跟一幫朋友在店里喝得人仰馬翻。公婆年紀大,許海燕娘家又不給力,沒有人幫她帶孩子。
姍姍太小,她又不放心找外人帶。沒辦法,就辭了原本貨代公司的工作。
家庭主婦一當就是四年。這四年,算得上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絕望的日子。沒有收入,經濟上捉襟見肘,還要忍受娘家的白眼,和宋志遠的自私冷漠不負責任。
好容易熬到了姍姍上幼兒園,她忙不迭地出來找工作。可是工作哪有那么好找的。且不說她在家里待了四年,都跟社會脫節了。更何況,哪有正經公司肯要一個每天不到四點就得下班接孩子,隔三差五還得請假的寶媽呢?
所以,當時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么在家開網店做“微商”,要么去賣保險。
可是開網店也是要本錢的。她當時已經窮的一文不名了。宋志遠的飯店開賠了,幾年里沒往家拿回過一分錢。就連她和姍姍的生活費托兒費這些,都是她厚著臉皮從娘家討要來的。
那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好在那會兒保險公司管理上很寬松,不要求朝九晚五,甚至也不用每天都去報道。只不過頭三個月是不給底薪的,如果過了三個月還沒開單,就得走人。
所幸她入行的時機不錯。
零八年之后,房地產紅利,移動互聯網,電商產業興起。一系列的原因,造就了國內中產群體的數量迅速增大。這幫人成了買保險的主力軍,保險行業也因此開始迎來了一波旺勢。
再加上她運氣好,一進公司就碰上了能力很強又肯帶她的師傅。十年間,公司的人來來走走,能堅持下來的,像她,老姜,還有幾個人,都算是小有所成。當然,其間的辛苦,也不足為外人道。
喝完了冷掉的咖啡,她拎著包準備回公司,下午還得給新招的孩子們做培訓。
忽然,包里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閨蜜何靜打來的。
何靜說自己剛剛才看見姍姍發的朋友圈,問許海燕已經搬進新家去了嗎?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又責怪她怎么搬家也不說一聲,自己周末沒事,可以去幫忙的。
許海燕解釋,是故意沒說的。何靜平日里上課已經夠辛苦的了,周末就好好在家歇著吧。再說了,自己為了這次搬家,特意休了三天的假,加上周末一共五天,另外還有姍姍幫忙。所有的活兒都干完了,也沒怎么累著。
因為她趕著回公司,兩人只簡單地聊了幾句,說定了周六晚上何靜過來給她“暖炕”。
周二的直播,效果不錯。
這是她頭一回單獨上直播。沒急著賣產品,只是講了一些挑選保險產品的一些基本知識和避坑事項。先爭取點流量,博一個眼緣。
說實話,一開始坐在手機前面,確實有點緊張,說話也有些磕磕巴巴的。但好在她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
之前她經常給新人做培訓,甚至對外宣講,幾百人的場子也講過。她在心里告訴自己不用緊張,直播間不過就是換個地方而已。況且講的都是一些爛熟于心的東西,不用看資料,也能背出來。
一開始觀看人數只有幾十人,她一面講一面不斷跟觀眾互動,回答一些問題。再適時地講點大眾都愛聽的八卦段子。后面,直播間人數開始一路上升,到最后結束的時候,居然差不多有小兩千了。沒花錢推流呢,就有這效果,屬實不錯了。
領導很滿意,決定以后每個禮拜直播的任務全權交給許海燕負責了。她聽了差點背過氣去。
這一場雖說沒有什么難度。可是光準備資料和預想設計話術這些,還是花了她一天半的時間。她其實不是那種口若懸河的人,平日里見客戶也都要預先在腦子里想好了要說的話才行。很費腦子的好不好?
要是每周都來一場,那她還要不要干別的了?!
可是抱怨歸抱怨,既然領導發話了,那就得干。更何況,直播對她個人業務也有好處。下了播之后,后臺立刻收到了十幾條私信。還加了幾個有意向的客戶。
傍晚的時候,財富公司的經理,她的前同事楚欣打來電話。先是假模假式地夸了她的直播做的不錯,而后話鋒一轉來到了正題。說下個周有一場跟某知名酒莊聯名辦的活動,讓她幫忙介紹幾個優質客戶去“品酒”。
許海燕在客戶資料里面翻了翻,找到了之前一位關系比較好的大姐。
這位大姐家里是做水產生意的。幾年前翻蓋冷庫的時候,在許海燕的大力建議下,給冷庫做了保險方案。沒想到后來真的出了設備故障,損失了一批貨。幸虧有保險,走了理賠。
從那之后大姐就非常信任她。幾年間,她陸陸續續給大姐全家人都規劃了重疾醫療險,又幫大姐推薦了一些理財產品。
安排完了,楚欣說回頭請她吃飯。
許海燕忍不住“嘁”了一聲。信她個鬼。這娘們摳得要命,前前后后給她介紹過去一堆客戶,結果上回吃飯還是自己結的賬呢。
不過,飯吃不吃不重要,有錢拿才是硬道理。
這是她們兩個人的私下交易。
財富公司的經理賺得多,可是每個月的KPI也高得要命。為了完成任務,楚欣是無所不用其極。只要推薦的客戶最終購買了產品,許海燕這邊就有錢拿。
反正都是一個平臺系統的,肉爛在鍋里。而且據她所知,這么干的也不止楚欣一個。
就這樣,忙忙叨叨到了周五。她處理完了手頭的活兒,下午的時候,跟老姜兩人逃了個班。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去了遠郊那個很有名的算命先生家。
也不能怪他們迷信。
干他們這一行的,見了太多別人的生死大事,心里總歸不踏實。生怕那些事情哪一天落到自己頭上。
在她看來,即便是有保險,可能保障的也只是財產,未必能保得住命。所以,她更多時候喜歡寄希望于一些玄學的東西。
尤其是今年買了房子,搬了新家。按老姜的話說,這算是人生大事,很值得算一卦。
老先生年紀很大了,滿頭鶴發,干瘦的身子,穿一身道袍,盤腿坐在炕頭,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感覺。他們進門的時候,前面剛結束一位,滿臉喜色地出門去,正好跟他們走了個對臉。
瞧瞧,這準是算出好事兒來了。老姜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著。
然而,許海燕這一次的卦象卻不太好。
坎為水,潛龍在淵。
這個卦象大致是指人生有高有底,遇到低谷的時候需要暫時蟄伏,靜待日后時機到來。
聽著老先生給她解釋,許海燕忽然一陣說不上來的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要發生似的。
回來的路上,老姜見她臉色不太好,便勸她不必在意。只是一個卦而已,也不一定準。再說,老先生不是也解釋了么,有低就有高,過了這個坎兒,沒準后面還飛得更高呢。
許海燕點點頭,沒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