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京城一碧如洗,天也變得蔚藍,就連空氣也變得清新。
六月初一。
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
正德王朝的第一次早朝在萬眾期盼中拉開了帷幕。
朱厚照高坐皇位,接受著朝臣的參拜,那低垂而下的頭顱,此刻盡是恭敬。
但朱厚照心里清楚,這些人懼怕并不是自己這個皇帝,而是這個位置。
當然,除了懼怕之外,更多的還是怨恨。
今天的早朝極為隆重,幾乎所有的朝臣都如期而至,哪怕抱病在身,也拖著病體而來。
這是新皇帝的第一次朝會,不來就是不給面子,不給皇帝面子,又如何能在新朝中站穩腳跟。
隨著贊禮官最后一道鞭聲落下,早朝正式拉開序幕。
位于文官之前的李東陽刻意與劉健保持著兩個身位的距離,在怨恨的瞪了一眼劉健之后,手持笏板站了出來,來到了中央位置。
朝著朱厚照躬身一拜,擲地有聲:“臣請正德新政,以革前朝弊病,以除朝中污穢,以正皇明穩固,以安天下民心!”
正德這個年號早已經定下,只是如今正是弘治十八年,為表皇帝仁孝,所以弘治這個年號要用到過年之前。
過了年之后,正德這個年號就能正式登上歷史舞臺。
只是,李東陽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正德新政。
一個足以讓朝中官員心思動蕩的名詞。
想要清楚官員心思動蕩的原因,首先就要明白新政到底是什么?
歷史上的新政數量太多了,幾乎歷朝歷代都有。
從赫赫有名的商鞅變法、胡服騎射,到王莽改制,孝文帝改革,再到隋唐科舉改革,后周世宗改革以及王安石變法……
若是把那些幅度不算大的新政算上,恐怕不下十次。
這些新政變法改革的內容五花八門,不盡相同,有些變法讓國富民強,有些改革讓朝政穩固,有些變法打破世家大族對朝局的壟斷,有些變法促進民族融合。
但這只是變法所帶來的結果,并不是變法發起者的目的。
改革變法的目的是什么?
是以改革變法發起者為領導的核心利益集團對守舊利益集團掌控權力以及朝局的不滿,而利用變法來擴大自身影響以及實力,最終完成對守舊利益集團的清算,從而上位執掌朝局。
古人,不是蠢人。
與那些身居高位的成熟政治家們說什么天下蒼生、萬古江山,未免太過虛無縹緲,對他們而言,若是通過葬送萬千百姓就能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力,那么他們將會毫不猶豫。
新興的利益集團往往會選擇一個與舊有利益集團相背離的口號來進行招兵買馬,并且推動皇帝又或是一個至高無上者的同意,展開與舊有利益集團的爭斗,由于舊有利益集團往往與土地兼并、勞民傷財、侵占國家財產息息相關,所以變法的大多口號都是以國以民。
權力,不是憑空產生,是通過某種社會行為或者某種生產工作,使得百姓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領導來指導他們對某項社會行為或者某種生產工作的完成,而這個推選出來的領導就是權力。
百姓需要火,那么鉆木取火的燧人氏就成了領導,百姓需要醫藥,那么親嘗百草的神農氏就成了領導。
百姓需要穩定的生產,那么就會誕生穩定的鄉村以及能夠帶領百姓穩定生產的村長,然而鄉村之間往往少不了爭斗,村長為了維護百姓的利益以及自己的統治,需要一個權力來約束自己以及其他村長行為,那么就形成了鄉鎮。
權力這么一層一層的集中上去,最終形成了諸侯,形成了國家。
李東陽飽讀詩書,遍讀歷史,自然清楚這些東西。
劉健對王岳下了殺心,難保后面不會牽累到他。
他不想死,他想活著。
那么他就要奪權,就要斗倒劉健。
可政治斗爭并不是小孩子之間的過家家,不是幾本彈劾奏疏,不是幾句罵人的話就能解決的。
權力,是要落在實處的。
是需要有大事件制成的,沒有事情,就沒有權力。
所以,他需要一場變法。
一場以李東陽為核心的變法,展開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事件,在這場的變法中,利用變法里面的各項事件,對以劉健為首的固有利益集團進行清算,從而完成奪取權力的目的。
朱厚照高坐皇位之上,瞇著眼睛認真打量著李東陽這個內閣次輔。
他很清楚李東陽的目的,無非是以變法為訴求來斗倒劉健罷了。
不過,這變法大有文章可做,完全可以將自己的政治訴求參與其中。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
皇帝是不能親自下場展開變法的,因為固有守舊利益集團大多是圍繞在皇權周邊,雖然摩擦不斷,但在形勢上確實如此,若是皇帝親自下場變法,很容易遭到固有守舊利益集團的拋棄,這是一件要命的事。
“放肆,李東陽,你個結黨營私之輩,竟然輕言變法,豈不知,祖宗之法不可廢,此乃世間第一至理!”
劉健坐不住了,他很清楚李東陽的變法針對的是誰,率先跳了出來,指著李東陽的鼻子,大喝。
李東陽毫不退讓,針尖對麥芒:
“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訓。變法,有何不可?!”
“胡言亂語!”
謝遷又跳了出來,指著李東陽破口大罵,而后又朝著朱厚照躬身行禮,大聲道:
“陛下,李東陽實乃奸佞之輩,結黨營私之徒,請陛下將其誅殺,以正視聽!”
“請陛下誅殺李東陽,以正視聽!”
“請陛下誅殺李東陽,以正視聽!”
在場的那些朝臣,有相當一部分站了出來,朝著朱厚照壓去,壓力直接來到了朱厚照的身上。
不過這朝堂之上并非鐵板一塊,仍有不少官員無動于衷。
他們眼冒精光,看著眼前場面,心思浮動。
變法,可以爭權,可以奪利!
“此言差矣,變法迫在眉睫,豈能安之現狀,不管不顧!”
左春芳大學士楊廷和站了出來,將這股聲浪擔了過來。
朱厚照眼中放出亮光!
成了!
穿越而來的布局,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