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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五品衙門 徐階為師

翰林院的位置,坐落于京城內城東長安街的西段,與例朝群臣必經的皇宮承天門相近。

其同側有宗人府、六部、鴻臚寺、欽天監、太醫院等重要朝廷組織的值房,一路之隔的對面,還有刑部、都察院、鑾儀衛三處官署。

地理位置上,可謂是置身權臣的圈子中的邊緣。

庶吉士所以有明朝廷進士快速晉升的“快車道”之稱,翰林院的地理位置,庶吉士的學習內容,以及翰林院學士的身份,都有很大的原因。

選用庶吉士的文書,嘉靖皇帝在四月底的時候,就已經擬出了詔書,而且還選了兩位吏部侍郎張治、徐階作為翰林院學士督學。

其中徐階的翰林院學士屬于兼任,如此,這位曾經被選為庶吉士,卻因為少壯時的英銳之氣,反對張璁迎合嘉靖尊道絀儒,擬取消孔子的尊號,撤去其塑像改為木主一事,疏陳異議,

并正面硬扛當權的張璁,在激烈辯論后作揖而去,導致名聲大噪,亦因此被逐出翰林院的意氣青年,再一次的回到了翰林院中。

而且,還是以翰林院學士這種至高的身份重新歸來。

現在的他,經過咬牙立志,振作盡職從事了十年地方政權的工作。

不僅僅得到了吏才上的鍛煉,還得到了夏言的賞識、提掖,得以進入吏部任吏部侍郎。

在吏部當職這段時間,更是由于頗有整政績、善寫精當的青詞,逐漸受到了嘉靖的賞識,被視為近臣,深受寵信。

雖一直任的是吏部侍郎,沒有封任翰林院的大學士,但所受到的賞賜,往往相當于大學士。

可嚴嵩此人是出了名的“怙寵弄權,猜害同列”,和他的一眾黨羽,對于徐階的迅速晉升深懷妒惕。

再加上還因為他是夏言舉薦的人,便一直將其視為潛在的危害,所以他回京任職之后的仕途走得并不算安穩,還時常提心吊膽。

這也導致,被選任為翰林院學士后,徐階沒有按照以往前輩的經驗,只與新入學的庶吉士草草見面,打個招呼便揚長而去。

反而十分認真負責的,舉行了見面儀式,準備與今年被選上來的二十多位庶吉士,都進行一對一的面談,作一個詳細的了解。

一來,為的是不讓外人抓到把柄,二來,畢竟第一次坐在這種位置,也想著看一看,有沒有值得提攜的優秀后輩,若能夠收為弟子,日后不定還能借他風力,更上一層樓。

當然啦,就算拋開以上兩點不談,僅僅是言辭激勵一下他們的學習,與這些人把關系搞好,對于他這位翰林院的掌院學士來說,也是沒有任何壞處的。

這次進京后。

因為時間太過匆忙,徐正卿尚且沒來得及去會館中,找王建、張邦彥他們打個招呼,便被告知新任的掌院大人要接見新入學的庶吉士,匆匆前往。

翰林院的門戶設計與貢院有相似之處,都是三門五楹的布局,整體上院內院外的綠化做得都比較好,過三門五楹后,視線豁然開朗。

一個方正的寬敞院子中,四角和直道兩側,都種有槐、柏樹,矗立西側的廳堂中,高掛書有“讀講廳”的牌匾,東側則是“編檢廳”,中間的正堂有三間,分別設大學士、伺讀學士、伺講學士公署。

除此之外,院子的正中央,還修有一個亭子,名曰“敬一亭”,內設御制五箴碑文,是為嘉靖五年,皇上賜費宏大學士所制,載敬一箴和范浚心箴、程頤視聽言動四箴攏共五篇。

左側則是一口古井,提名為“劉文定井”,井外還有一蓮池,可惜只見蓮蓬,不見蓮花,對稱方位是為一座土石壘起的假山。

徐正卿來到這處時,正好遇上,有人從中堂走出,手中拿著一份卷軸,走到“敬一亭”前方。

召喚庶吉士們紛紛圍攏過來,點卯記錄排序一套流程走下來,大學士辦公的正堂之中,徐階隨即開始一一開始會見學生。

因為排列的次序,與張居正正好相鄰,兩人便就在等候的這段時間中,經相互問候,引出話題談說起來。

聊了幾句之后,徐正卿苦笑一下,自嘲道:“叔大之才,數倍于某,實在叫人汗顏啊。”

張居正不愧是深沉有主見、才氣紕漏之人。

與人說話時,比較直接,但談吐表達、儀態神色,都頗具大家之風,而且目光中還閃爍著一種高傲,讓人鮮有敢與之對視的。

徐正卿心中暗忖:“難怪史書上有一種說法:張居正的眼睛,能夠看穿屬下的心思,幾乎沒有人能在他的面前撒謊。這般看下來,確實有幾分可信度。

想來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走向,再經過二十多年的宦海打磨,這種氣質還會更加出眾,目光也會更加毒辣。”

要知道,這還是他在經歷過一次鄉試失敗之后,沉淀過性子的模樣,若是真讓他十九歲就考中進士,這種傲氣怕是會更加鋒芒畢露。

不過,少年銳氣太盛,也不見得是什么好事,徐階就是一個例子。

“懷安兄無需如此謙虛,我亦學習過你的文章,尤其是對陽明先生的心學見地,頗得其中真意,若是日后有空,我們可以相約課后,再行探討。”

面對徐正卿的贊許,張居正寵辱不驚。

只因后者的年歲要略大一歲,便以“兄”相稱。

張居正對詩文也是頗有研究的,說起來,所以自小被稱為神童,就是因為他七歲能識五經,十三歲能詩,那日在恩榮宴上,聽了徐正卿的那些詩詞,也有想要討教的念頭。

徐正卿聽罷,問道:“叔大與我相約課后,不怕沾了污名?”

張居正道:“我若介意,一開始就不會與你說話。”

“我還以為叔大與我談說,多是應付之言,如此看來,實在是某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徐正卿對他的豁達有些訝異。

不過轉念一想,也能明白。

二十歲出頭的這個年紀,大多的人,都還沒有經過社會的歷練、官場的敲打,都還認為這個世界是非常簡單的,所以大多不會對外人設防,還對頭頂的那片天空,充滿了狂妄與征服欲,到時候被現實甩兩巴掌就老實了。

“叔大既如此信得過我,某又豈還有不同意之理?三年考學任重道遠,間中怕是還有不少地方需要請教叔大,還望叔大不要嫌棄才好。”徐正卿笑臉相迎答道。

“既為同窗,自當相互照顧……”

“張居正,到你了。”一名小吏走出來喚了一聲。

兩人旋即停止了說話,相互行禮拜別后,張居正自跟那小吏去了。

主座上坐著一位不顯高大,還長得頗為白皙的中年漢子,留了一部黑長濃密的胡須,此人便是時年四十四歲的徐階。

在對面前進來這人問話的過程中,徐階在面對前面的庶吉士,鮮有的抬起了頭,認真觀察起眼前這個年輕人來。

只覺拋開此人的談吐和見識頗為不俗,有幾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還才思敏捷,一雙眼睛似藏著無與倫比的智慧,這讓縱橫宦海十余年的徐階都有些拿捏不準,問了句:

“你就是張居正?”

“學生正是。”

“很好,我會記下你的名字。”

徐階非常滿意的讓張居正退了下去,實話說,光憑一番談話難以看清一個人,但他已經對后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后面的日子還很長,有的時間觀察和考驗。

“謝掌院大人。”

張居正起身謝過,恭敬退下。

不多時,徐正卿也被小吏帶了進來,但他看徐階抬頭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對,果然,還沒有等他站定,便聽徐階問道:

“你就是徐正卿?”

“學生正是。”徐正卿行禮恭敬答道。

徐階警覺地道:“聽說你與嚴閣老的關系很不錯?”

徐正卿語氣十分沉穩的回答道:“應該算不上熟悉,只是在恩榮宴上,有過一面之緣,那日掌院大人就在嚴閣老身側,多少對學生都應該還有些印象吧?”

“我不過是問你一句,你如此緊張做甚?”

“這......”徐正卿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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