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村落比游凱風二人初到此處時大了不少,單是屋舍就有數十座,阡陌縱橫,其中還有人影走動,顯然不是所謂的鬼村。
在他們黃土道路的兩旁,曾經被開墾的田地上枯草叢生,土質干裂。
劉學文與游凱風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列,他們二人武學水準最高,不懼偷襲。
既可以開路,也能防止有偷襲之人。
隨著道路的接近,村莊的真貌映入眼簾。
男女老少,無論年齡,眼神頗為空洞,衣衫襤褸,粗糙的麻衣上有著大大小小的破洞,露出干瘦的皮膚。
看到車隊的逼近,人群一陣騷亂,紛紛露出恐懼的神色,有不少人還仇視著前方開路的護衛。
有一兩個小孩,見到眾人身影,撒開腿,向村莊深處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大喊:“軍隊來了!軍隊來了!”
劉學文皺眉,不知為何是這種情況,朗聲問道。
“你們的村長呢?”
這群村民卻眼神躲閃,靠在房屋旁,絲毫不敢開口。
劉學文諒這群人也構不成多少威脅,便停在原地,等待能管事之人到來。
沒過多久,一個衣著簡陋的老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向眾人,想必就是此地的鄉紳了。
在他身旁,還有一位穿著選藏青色道袍的道人,烏黑頭發盤起扎著太極髻,身姿挺拔,神采奕奕,腰間掛著一道鐵黑色令牌。
道人低下身軀,攙扶著老人,緩步向前。
游凱風定神一看,道士腰部掛著的令牌上,同樣刻著一道“燕”。
鄉紳的臉上滿是皺紋,飽經風霜,看著氣勢洶洶的眾人,遲疑開口:“大人,我記得前不久今年的賦稅交過了,我們這邊已經沒有多的余糧了!”
他顫抖地伸出有些干枯的手指,指著村落外的土地:“如今大旱之年,連耕種都無法做到,我們是真的沒有糧食可以繳納了!”
鄉紳老淚縱橫,心中的苦悶傾瀉而出。
劉學文趕忙下馬,拖住鄉紳骨瘦嶙峋的身子,解釋道:“老人家,你誤會了。我們只是來此借宿一晚,明日便走,不是來征糧的軍隊。”
聽到劉學文的話語,鄉紳一愣,隨后又顫顫巍巍地指著眾人的鐵甲與兵器:“那這……”
劉學文再度開口:“這是我們車隊的自衛手段,如今晉皇殘暴,我們打算南下,前往南方避難。這一路上各類賊匪不斷,這只是為了護衛車隊。”
鄉紳看著那精致的車廂,心中也明白了。
這多半是某個家族避難的車隊,那車廂中指不定坐著某位少爺或者大小姐。
而且以他們的兵力,滅掉這個村子不費吹飛之力,確實沒和他說明的必要。
劉學文看著鄉紳逐漸信任的眼神,話鋒一轉:“不知這位閣下是?”
道人拱手,沒待鄉紳開口,解釋道:“貧道玄清子,乃是魏國而來,見此地餓殍載道,故留下來,有心救助一二。”
鄉紳似乎是怕劉學文為難,連忙開口:“這位道長是個好人,近日村子里多了很多難民,還是這位道長煉制了救荒丸,才得以令災民存活。”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向村莊內部走去。
到了內部,人員的精氣神反而好了不少,雖然衣衫簡陋,卻沒有瘦成皮包骨的情形,也不像外圍那般死氣沉沉。
游凱風點點頭,若有所思,想必內部才是村莊的原住民了。
鄉紳一邊拄著拐杖行走,一邊嘆息道:“因為上次征糧有人沖撞了軍官,導致不少人被無辜殺害。正巧那些災民可憐,我便把空出的房子暫時借宿給他們。
也不知這日子何時是個頭。”
劉學文好奇發問:“老人家沒想著去南邊諸國避難嗎?”
鄉紳搖搖頭,嘆了口氣:“哪有那么容易,一路上連路線都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而且現在賊匪橫行霸道,一路上指不定被人劫掠。況且有老人和小孩,奔波不易。
與大家商量后,索性就在此茍延殘喘了,指不定哪天大旱就結束了。”
地圖的重要性在此刻顯露無疑,更何況階層分級嚴重的古代,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了自家的地圖。
劉學文此時的問題,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鄉紳帶著眾人前往村莊的北部,一路簡述著他聽聞或見過的慘絕人寰之事。
易子而食,官兵勾結克扣糧食,妻子被丈夫拿去換糧食……
隨著老人沉重的語氣,那一幅幅悲慘的畫面仿佛浮現在眾人眼前。
在古代社會,大災之年,連活著都是一件難事。
之前在課本中學到的語句,在此刻卻確確實實發生在游凱風面前。
“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游凱風默默念叨著詩句,心生感慨。
待到眾人安定后,玄清子與鄉紳告辭,前往發放災糧。
游凱風主動請纓:“玄清子道長,不知我可否前往一觀,順便幫幫忙。”
玄清子微笑:“自無不可!不過道長不敢當,游兄稱我為玄清子即可。”
鄉紳見玄清子答應便不再多言,默默趕路。
沈江離則留在駐扎地,與車隊眾人套話,了解更多信息。
游凱風看著玄清子腰間的令牌,拿出自己對比,試探性地問道:“道長來源于燕國,可知獵人一職?”
兩人刻意落后一個身位,鄉紳年老體衰,聽不到他們的交談。
玄清子沒有賣關子:“游兄不必試探,我與你來自同一個地方,而且任務多半相同。”
“護送太平公主前往燕國首都?”
“護送升平公主前往天山關。”
游凱風見是地球同僚,驚訝開問:“那為什么不先去找公主的車隊?”
玄清子環顧周圍,嘆息道:“我降臨時便在此處,見此地民不聊生,不忍心見到人與人相食的地獄場景,后又了解到此地靠近天山山脈附近,便索性留下來幫助此地居民,順便等待公主的車隊。
所幸,我的知識能派上用場。”
游凱風拱手,表情肅穆:“道長品德高尚,我自愧不如!”
肯于放緩自己的任務,而去幫助這些水深火熱中的異界之人。
游凱風捫心自問,做不到。
也正是如此,他才佩服玄清子的所作所為。
你可以說他蠢,但是你不能否認他的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