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山兒簡單交談一番后，劉引大致了解了此人的背景。

李山兒一家幾十年前就開始為沈家效力，他的祖父甚至還跟隨過沈勁的父親，參加了當年那場改變無數人命運的王敦之亂。

只不過作為亂黨一方，老爺子死在了亂軍之中，連個名分都沒有。

從祖到父再到孫，一家三代皆為沈家效力，他們一家可以說是“根正苗紅”的沈家將了。

而作為鐵桿部曲，在沈家的庇護下，李山兒一家的日子過得也相當不錯。

不僅家中其他人都有地種，沈家收的田租也不算多，像李山兒要做的，便只有每日專心打熬筋骨、習練武藝軍陣。

也正因此，他對此次北上熱情高漲，即便明知前路艱險，也一往無前。

……

第一日的行軍速度并不算快，等到日頭偏西，兵士們便開始安營扎寨，埋鍋造飯。

劉引則是端著碗，和幾名親隨圍坐成了一圈。

雖然身為副部曲督，但他升遷太快，說到底在軍中也沒有什么根基可言。

鄭難當、趙義、王虎頭、魏純、徐輝……這幾人就是他眼下的基本盤了。

對了，還有劉弰，自己這個老弟雖然有些暴躁，但到底是自家人，最能信得過。

更何況比起普通士兵，他還相當能打……

正在吃飯的幾人一邊扒飯，一邊胡侃。

作為新人的李山兒融入的很快，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家跟隨長史鞍前馬后的光輝史。

當說到自己父親曾在年輕時跟沈勁北上，甚至還偷偷抓了一個鮮卑人時，王虎頭打斷了他的話。

一邊匆忙將嘴里的飯咽下，一邊急切地問道：“山兒，那你可曾見過白虜，是不是真像傳言那樣白的嚇人？”

幾人之中，他們倆最先認識，已經算是比較熟絡了。

李山兒略作猶豫，立即信誓旦旦道：“這個……這個……那是當然，我告訴你們，這白虜的膚色啊……簡直比冬天的雪還要白，甚至連身上的毛都是白的！”

剛才已經把大話說出去了，他自然不愿露怯，只能順嘴胡扯起來。

“啊？竟是這樣？”在座眾人盡皆驚駭不已。

他們世居江南，又都在底層掙扎，根本沒機會和遠在東北的鮮卑人打交道。

只有劉引趕緊把嘴里的飯咽了下去，生怕一不小心就蚌埠住了。

這個李山兒……想象力還挺豐富！

“那……不可能連頭發都是白的吧？”另一邊的魏純略帶遺憾的問道。

意識到自己話里的漏洞后，李山兒趕緊打了個補丁：“當然不是，頭發當然也是黑的，就是那些、那些是白的。”

說著還露出了一幅你懂得的表情。

眾人這才發出恍然大悟，又恢復了快活的氛圍。

而半晌之后，王虎頭咽了口唾沫，說道：“這次跟部曲督去洛陽，要是能僥幸活下來，我好歹得抓個白虜回來，娶到家里！”

眾人看向王虎頭的眼神多了幾分古怪，放著好好的華夏女子不娶，為什么非得去找白虜呢？

劉引倒是有點理解他的想法。

正所謂一白遮百丑，在這個民眾普遍營養不良的年代，底層女子大多面黃肌瘦，誰要是皮膚稍微白一些，在大兵眼里就足以稱得上是美人了。

按李山兒的說法，通體雪白的鮮卑人那絕對是國色天香了。

只是……鮮卑人作為一個成分復雜的民族，他們中間或許有一部分人皮膚比較白，但肯定不會像李山兒形容的這么夸張。

至于其他的……為了不讓自家手下太過幻滅，劉引選擇了默默扒飯。

而看著周圍一圈懵懂的眼神，王虎頭則露出了一幅不屑置辯的神情：“呵！一群雛兒，跟你們說這事，你們能聽的懂嗎？”

“要是能娶到這等女子，好好睡上一覺，就算第二天死了也值！你們啊……什么都不懂！”

這幅欠揍的表情終于成功激怒了眾人，一擁而上就準備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行了，行了，吃飯呢，喧鬧什么！”一直沉默不語的劉引拿出派頭，喝止了眾人。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幾人，立即噤聲又乖乖坐了回去。

不過嘴上還是要劉引給他們評理：“副部曲督，您說說看，這王虎頭他是不是有點目中無人了？”

“好了，都抓緊吃飯，大丈夫何患無妻，好好打仗你們有的是建功立業的機會，還愁娶不到心儀的女子？”劉引借機直接給眾人上了一波價值。

“還有你王虎頭，天天腦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你要是能多殺賊虜、立下功勛，我親自殺到鄴城，去給你搶三個慕容家的女子，如何？”

王虎頭聞言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道：“部曲督，慕容家的女子就算了，這種女人娶回家里又不能下地干活，還不得天天供著。”

“還有……三個有點太多了，我家里地不多，養不起這許多人！”

“你還真不是個貪心的人！”劉引忍不住踹了王虎頭一腳。

引得幾人哄堂大笑。

只有魏純沒笑，而是悄悄過來扯了扯劉引的衣袖。

附耳低聲說道：“部曲督，你……你能不能幫我也搶三個……”

……

吃完飯后，劉引見縫插針，跟著李山兒稍稍習練了一下騎術，找一找感覺。

此時雙邊馬鐙已經出現，雖然還沒有完全普及，但沈勁軍中的這些戰馬都已經裝備。

這種馬鐙既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對騎兵騎術的要求，同時也解放了騎兵雙手，進一步提高了他們的戰斗力。

“副部曲督，您先看我騎上一圈，若有不明之處盡管問我！”話音未落，李山兒瀟灑的翻身上馬，奔馳了一個來回。

“如何，副部曲督？”折返回來的李山兒輕巧下馬，對于自己的騎術十分自信。

“不錯……不過我還是有幾個問題需要問你。”劉引虛心請教。

據他猜測，想要操縱駿馬奔馳，并且在馬上騰出雙手做出各種搏殺動作，對下肢以及核心力量的要求應該比較高。

在這一點上，他倒是不會有什么問題。

他現在需要了解的，是如何控制戰馬加速、減速，如何讓戰馬聽從自己的命令，說走就走、說停就停。

然后才是該如何在馬上廝殺，如何進行騎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