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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喜事

江岸愈加喧鬧,民眾越聚越多,維持秩序的兵士們神色也變得有些緊張。

大船已陸續(xù)停穩(wěn)岸邊,夕陽灑下,秋日一片金黃,襯出一副煙火畫卷。

而在不遠處的小土堆上,師生幾人正悠閑的站著,時不時啃一口手中的本地小吃。

此處地勢不高,但一眼便能看盡岸上的人群和岸邊的江船。

以及那身居所有看眾之前的白衣背影。

一位學生邊享受著嘴里的糕點,邊問道:“先生(嚼嚼嚼),你說(嚼嚼嚼),那人能凌空飛行(嚼嚼嚼),他修為境界得有多高啊?”

矮胖先生吃了一口煎餅,而后干咳一聲,認真道:“煉氣一道,順應天地,契合自然,因此修煉到靈氣內(nèi)外貫通之時,便能憑空而渡。”

“若我沒猜錯的話,那人應該是六品筑基境煉氣士。”

幾位學生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而后又專心地吃了起來。

其中一位少女瞧著那白衣男子,傻樂著:“那位公子如此英俊瀟灑,不知他婚配了沒有......”

矮胖先生捂臉一嘆,而后咚咚敲了她兩下,請她多吃了兩個小板栗。

“科考在即,你若是因為兒女之事分心......”

他眼睛一轉(zhuǎn),指著對方手中的糖葫蘆,佯怒道:“為師就收了這玩意兒!”

少女聞言趕忙大口吃了一顆糖葫蘆球,鼓著嘴連連搖頭。

矮胖先生不禁無奈一笑,也低頭啃了一口煎餅。

師生幾人邊說邊吃,吹著高處的江風,十分歡樂。

消停了沒一會兒,那位少女忽然扯了扯自己先生的衣襟,驚喜道:“先生,船上有人下來了喔!”

師生幾人抬頭一看,遠處小如墨點的文人正陸續(xù)走下船。

“先生,那些人好小哇,我看不清。”

“先生,我們是不是該走近一點?”

“先生,我糖葫蘆吃完了,能不能再買一串......”

方叔平嘴角忽然一抽,自動忽視了最后一句話,道:“平日里教過你們的都忘了么?”

“凝神靜氣,心無旁騖,聚氣明眸!”

說罷,他將煎餅收了起來,心中一動,周身泛起一道青色靈氣。

幾位學生聽話照做,如平日里課堂聽講一般仔細感應著那道靈氣。

不久,在他們眼框之外,些許淡薄的青光縈繞浮現(xiàn)。

“多謝先生,這下看得清楚多了!”

方叔平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的浩然氣雖是關鍵,但這些孩子若是沒有天賦,也不可能借此明目觀遠。

不愧是自己教出來的好弟子啊!

他抬起頭來,正要仔細看一看那些才子文人,可身旁少女卻又驚呼一聲。

“先生,船上又下來一位英俊男子誒!”

方叔平嘆了口氣:“我方才說了什么來著......”

那少女朝著他嘿嘿一笑,先是得意地揮了揮手中干凈的竹簽,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連忙補充道:“那位男子跟許煉師兄長得好像哦!”

方叔平猛地抬頭,看向岸邊。

大船靠岸,夕陽透過舞動的船帆照射而來,用細碎的光芒鋪開一條道路。

一位優(yōu)雅大方的白衣女子領在眾人前面,在她身后,是一位身著玄衣的帶刀少年。

而他們此時卻停下了腳步。

眾人身前,那位白衣男子淡然站立,攔住了去路。

......

“王小姐,方才白某感應此地的浩然靈氣劇變,便不請自來了。”

白衡言玉面如清風,嘴角微微噙笑。

他表面平靜,內(nèi)心卻已泛起不小的波瀾。

王瓊婉體內(nèi)氣息已經(jīng)全然不同,看來引起儒道共鳴的人真的是她!

王瓊婉掩面輕笑,謙虛地說了幾句客套話。

岸上民眾見狀有些不解,直到看見王瓊婉的裝扮和她身后的少年護衛(wèi),這才反應過來。

“那白衣男子是平夜司的天官大人,他身前那位是知府家的千金!”

“什么?知府家的千金,她就是那位名動州府的神秘才女?!”

此時又有一些看出門道的讀書人大聲贊揚:“不得了喲,知府千金方才在文會上可是又干了一件大事......”

民眾口口相傳,聲聲熱議,不到片刻此事便傳遍了整座城。

而此時,一輛氣派的官家馬車正飛速向江岸駛來。

“知府大人來了,快跪下!”

眼尖的讀書人迅速出聲提醒,膝蓋也已彎了下去。

知府出行,民眾禮跪,此乃大蒼律法。

不過王烈此時心中極樂,派心腹傳令百姓無需跪下,自己則徑直來到了王瓊婉身前。

王瓊婉鄭重道:“父親,女兒不負所望!”

王烈眼眸閃耀如星,重重地點了點頭,一時喜極,只是重復道:“好,好,好!”

今日以后,他王家就要有一位四大書院的讀書種子了!

大喜之余,他掃視著參與文會的眾人,高聲道:“諸位有此機緣,是我南林之幸,是我大蒼之幸!”

“文會已畢,今日本官府內(nèi)設宴,諸君若是有意,我來者不拒!”

眾人聞言心中也十分歡喜,能夠結交一位知府,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此時,那位半醉的書生大笑道:“正愁無酒可飲,在下謝過王大人!”

王烈聞言一驚,而后帶頭大笑,岸上的百姓,下船后的文人都跟著大笑。

人群之中,楚青環(huán)見狀忽地嘆了口氣,道:“若無反賊兵災,這般官民共歡的情景,應該在我明州境內(nèi)隨處可見!”

龐文泉也不再嘻嘻哈哈,反而是感慨道:“一次文會,竟能引來許多平民百姓的關注,看來南林府的學風果然極好!”

“這正是我輩儒家修士的心中愿景啊!”

他轉(zhuǎn)頭看著楚青環(huán),問道:“楚小姐,既然王大人盛情難卻,我們不如一起......”

楚青環(huán)搖頭笑道:“你休想再偷懶!今晚便隨我啟程返回,不然你的老師問起此事,我可不會幫你說話!”

龐文泉面露苦色,無奈跟隨對方。

離開之前,楚青環(huán)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王瓊婉,眼中滿是敬意。

......

夕陽西下,事已看盡,來湊熱鬧的看眾們很快便散去。

與會之人中,有急忙回到住處鞏固今日所得機緣的,但多數(shù)人還是選擇欣然赴宴,由王烈的心腹帶著回府。

最后留在岸邊的,便只剩下知府父女,以及平夜司的兩人。

江水聲微,星淡月明。

白衡言站在王烈身旁,淡淡笑道:“王大人,恭喜啊!”

依四大書院那些人的性子,想必明日便會派一群名師來到南林府,爭著搶著要將王瓊婉收為學生。

如此一來,他也不好再隨意接近對方了,倒是順便遂了王烈的心愿。

一旁,王烈剛與女兒密談完畢,轉(zhuǎn)身看著白衡言,笑瞇瞇道:“誒,此事雖是小女努力所得,不過還得多謝白天官啊!”

白衡言的嘴角卻不禁抽了抽,有些不好的預感。

“若不是白天官這一年來常常與小女切磋學問,想必小女今日也無法有這等成就!”

王烈呵呵笑著,這番客套話說得倒是真誠。

不過卻也讓他口中的白天官熄了再聊幾句的心思。

白衡言勉強笑了笑,默默退后幾步,心中卻泛起一股冷意。

自從上次平夜司初次召見了許煉之后,這王烈是一點都不裝了。

那日司內(nèi)議事,先是告訴自己大軍將要進駐南林府,言下之意就是讓自己安分一些。

而后更是找了個借口當眾侮辱自己,并以此挑撥他與一位天才手下的關系,這一步是為了保護他女兒。

若是自己真的因為對方的三言兩語而遷怒許煉,那他必定會失去人心。

而若是什么都不做,不僅白白讓對方占了便宜,自己的丑事也會被傳出去。

無論他怎么處理,都必然會影響到平夜將的評定。

明里暗里,王烈的手段都已經(jīng)發(fā)揮到了極致。

“可惜我大計將成,你這些小打小鬧,終究還是上不得臺面。”

白衡言看向江面,心中忽然一陣輕松。

所以他才會同意讓許煉作為王瓊婉的護衛(wèi)。

因為他已經(jīng)不大在乎這些算計了。

裝了這么久,就算是他,也有點累了。

白衡言轉(zhuǎn)頭看向王瓊婉身后的少年,平和道:“今日王大人家有喜事,我們也不便多擾,你不如就隨本天官先行離開?”

許煉正欲開口,王瓊婉卻后退半步,護在他身前,笑道:“白天官,許平夜使今日屈尊護衛(wèi),十分辛苦,若是不能請他共宴,小女子怕是會心中難安。”

王烈見狀心中一驚,眼角跳了跳,但仍迅速補充道:“許平夜使幫了小婉這么大的忙,若是我們沒有什么表示,那豈不是說我王烈無情無義?”

白衡言微微皺眉,有些詫異。

這對父女一唱一和,葫蘆里又賣的什么藥?

他不再多想,對著許煉徑直道:“這段日子你也閑夠了,明日記得來司里報道,還有大把的任務等著你。”

“至于王大人府上的宴會,你若是想去,我也不攔著,我本就是想吩咐你此事而已。”

說罷,白衡言便再度騰空而行,飛回了平夜司。

王瓊婉見狀松了一口氣,心中竊喜。

對方此舉,已經(jīng)明示了他不會再干預許煉與自己的事。

雖不知其中的緣由,不過能順利拉攏一位天才少年,這總歸是一件好事。

如此一來,許煉應該就跟王家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王瓊婉轉(zhuǎn)身一笑,拉起許煉的手臂,道:“時候也不早了,眾賓客還等著我們呢,一起回去吧。”

許煉淡淡看了對方一眼,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輕輕掙開了那雙纖細的小手,朝著王烈行了一禮:“大人,文會已畢,但下官有些私事要處理,一時抽不開身,恕難奉陪。”

王烈臉色忽地一黑,怒氣壯勢,令他看著如同一只隨時都會暴起的猛虎。

王烈心中怒極,只是女兒在場不好發(fā)作,因此他憤憤揮袖,冷哼一聲道:“好!我們小小王家,自然請不動許平夜使這尊大佛!”

不過是個有點天賦的毛頭小子而已,竟然如此不識抬舉!

方才王瓊婉主動維護許煉,他就已經(jīng)隱約猜到了一些東西。

不過自家女兒極其有主見,無論她方才的行為是否摻雜有男女之情,自己也不會去管太多。

可萬萬沒想到,這許煉的反應始終如此冷漠,不僅再次拒絕了他們王家的拉攏,還拒絕了他女兒的示好!

奇恥大辱!

王烈一把拉住女兒,轉(zhuǎn)身邁步道:“小婉,走!”

王瓊婉心神劇動,此時終于回過神來,她機械般抬頭看向許煉。

少年的眼眸平靜而清澈。

她心中一陣恍惚。

她容貌絕美,身世清白高貴,還是未來四大書院的讀書種子,前途不可限量。

可對方卻從未因此高看自己一眼。

甚至,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自己的拉攏。

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一番作為,究竟是何心意么?

“許煉,為什么......”

少年望著王瓊婉的眼眸,沒有回答,只是搖頭。

他轉(zhuǎn)身面向江水,嘆了口氣。

夕陽拉長的影子被逐漸懸升的月光染淡,直到江岸只剩少年一人。

他轉(zhuǎn)身,是不想再面對這些煩心事。

而嘆出的那一口氣......

“是因為我這粗鄙武夫,竟然經(jīng)歷了女頻言情小說般的老套情節(jié),真是無聊透頂哇!”

許煉看著江面,不禁自嘲一笑。

真想把這些東西一刀切個干凈,那該有多爽快!

正當他苦悶之際,不遠處的土堆上,一位少女舔著干凈無比的糖葫蘆簽,呆呆道:“先生,許煉師兄雖然模樣好看,但好像是個負心漢嘞!”

方叔平?jīng)]有回答,此時的他,已經(jīng)邁步去往少年身邊。

學生心中有惑,做先生的......能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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