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燒雞蛋，白菜燉西紅柿，爆炒小芹菜。

程雪琳坐在四人餐桌南側，尷尬的直搓手。

“那個，如果實在不好吃的話，大家別強撐，大不了我請你們下館子好了。”

因為是第一次下廚，雖然程雪琳已經很努力了，可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做出的菜她自己還是沒勇氣嘗一口。

“行了，趕緊吃吧，下午還有事呢。”

盡管這些菜搭配的有些隨心所欲，可那不是還有一盤爆炒小芹菜嗎，林平本著鼓勵式教育的心態，端起飯碗猛猛扒了兩口。

可他很快就后悔了，這盤菜的搭配雖然不奇怪，賣相也還好，但這姑娘做炒菜猛猛擠番茄醬是什么意思，酸掉大牙了啊。

“別客氣，吃。”

林平把菜盤向孫子浩一推，面色如常的說道。

孫子浩猶豫一下，先是看看張昕柔，而后又看看林平，隨后下定決心般狠狠拿起碗筷，一直往嘴里扒著大米飯。

“吃菜。”

楊丁香也學著林平，將面前盤子往孫子浩面前推一推。

孫子浩這才像得了圣旨般，在每個盤子里都夾了一大筷子菜，放到碗里和米飯和在一起，吃得極香。

“我做飯這么好吃嗎？”程雪琳見孫子浩滿足的樣子，有些不可置信。

可孫子浩滿嘴是菜，根本沒時間回答，只能一邊咀嚼一邊狠狠點頭。

可能是孫子浩的表現給了程雪琳一些勇氣，使得她終于拿起筷子嘗了一口菜，然后很順暢的吐出來，把桌上的菜從孫子浩面前端走。

“大家別吃了，就在下面隨便找家餐廳吧，我請客，算是慶祝喬遷之喜。”

程雪琳還是很會說話的，林平和楊丁香都能接受這個理由，起身穿衣服準備和她出門，唯有孫子浩看著廚房的飯菜戀戀不舍，但這沒地位的小家伙也沒有話語權，只能跟幾人一起下樓。

樓下的小飯館價格有點貴，但幾人起碼算吃上了一頓正常飯，唯有孫子浩悶悶不樂。

在他看來，家里那些食物本身的味道就很美味，比蛋白棒營養棒之類的東西好吃多了，吃那種東西簡直就是享受，可程雪琳居然把那些菜都倒掉了，看著都讓人心疼。

“行了，請你上飯店還這么不高興，趕緊吃，吃完帶我們轉一轉。”

飯桌上，林平想起剛才楊丁香的話，對孫子浩催促著。

孫子浩也聽話，見幾人吃完了，兩分鐘就把桌上的菜一掃而空，然后帶三人出門隨便逛了逛。

“你們從華國來，剛開始看到這樣的景象肯定好奇，可看多了就會覺得厭煩了，甚至會厭惡這種窮惡的地方。”

孫子浩帶幾人在破舊大廈間行走，巷子邊衣裳襤褸的人們眼中滿是麻木。

“他們在干什么？”林平指著路邊的幾位壯漢問，他們正挨家挨戶的敲門，等房主開門后，總會給他們一些錢，只是有多有少并不固定。

孫子浩順著林平手指的方向看去，了然般“哦”了一聲：“他們啊，他們都是幫派的人，在這收管理費呢，金額是按照家里人口算的。”

還沒等林平追問，程雪琳便不解道：“管理費，是在這里住就要交錢嗎，那不就是物業費嗎？”

孫子浩嗤笑一聲：“物業起碼還能給人維護一下小區，保障一下水電，他們，“哼”，他們只會每個月準時過來收錢。”

“憑什么給他們。”程雪琳很不服的發問。

林平倒是很能理解，替孫子浩答道：“憑別人打不過他們啊，大姐，幫派，社團，黑幫，沒看過電影嗎，不給我錢我就打你啊。”

天真少女在城市里多少還能懂些人情世故，但在這里，她所有的世界觀就不適用了，程雪琳感覺自己有點不理解這個世界。

“大哥，我老婆生孩子，我都十天沒做工了，剛才把最后那點錢花了，給娘倆買了袋營養棒，您這邊能不能...稍微容我幾天。”

一群紋龍畫虎的壯漢再次敲開一家大門，只是這次收錢沒有那么順利，房主剛一出門就開始哭窮，不過人家說的也是正事，媳婦生孩子，丈夫不在家陪著確實不像話。

正當幾人以為“大哥”們要網開一面的時候，卻見那位帶頭人一聲冷哼：“我能容你幾天，凱撒舞廳那些娘們能容我幾天嗎？我只要一天不給錢，她們就一天不讓我擱里頭啊。”

干瘦房主似乎沒聽懂大哥是什么意思，還是低著頭祈求：“大哥容我兩天，就兩天，后天晚上收工了我就把錢給您送去。”

“大哥”見這房主如此不上道，當即怒氣上涌，轉身抓過一位小兄弟：“他他媽今天耽誤我擱里頭，你就把你那玩意給我擱他里頭，當著他老婆孩子的面，聽到沒有！”

被大哥抓著的小兄弟像是得到獎勵般“嘿嘿”一笑：“大哥我懂。”隨即又轉頭看向房主：“哥們，你今天這錢是確定拿不出來了吧，那我可就開始了。”

房主還在低頭祈求：“容我兩天，容我兩天。

那位小兄弟嘿嘿一笑，從身后掐住房主的脖子，捏著他向屋里走去。

沒一會屋內傳來慘叫聲，聽聲音有房主的，還有一個女人的，程雪琳不知道他們在干嘛，反正該是件很欺負人的事，小姑娘正義心爆棚，當即便要上前出手，卻被孫子浩攔住。

“雪琳姐，男人在撒謊，街坊們都知道他是個賭徒，這些天沒去做工，其實都是在賭場過的，他老婆生孩子甚至連產婆都沒找，就自己一個人在家生出來的，現在交不上錢，也是因為昨天在賭場全輸光了，這種人不值得幫。”

聽見孫子浩的話，程雪琳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她現在是真感覺自己腦子不好用了，這里地方的人說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根本聽不出來啊。

“保護費一個人多少錢。”楊丁香突然開口問。

“一個人三百，這里平均工資大概是五百左右，除去一個人的飯錢，差不多就剩這么多，如果家里是一個人還好，可萬一是一家三口，即便夫妻二人都做工，也要餓兩天肚子才能把保護費交上。”

“如果這些人統一起來，就是不交保護費會怎么辦。”楊丁香又問。

孫子浩說到底是本地人，信息就是比林平等人更靈通些：“幫派與幫派之間的勢力劃分，是很早前就商量好的，他們背后都有大人物，如果這片區域的居民統一起來不交錢，那些幫派真的敢把這些人殺光。”

楊丁香了然點頭，折身往回走：“不逛了，太累，回家。”

孫子浩留下幾人的聯系方式，約定好第二天來找幾人時，會提前用公用電話給他們打個電話，隨即走回自己家。

程雪琳跟林平二人坐電梯上到三十三層，在林平二人共同的眼神攻勢下，只好先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收拾房間。

一行人此時就剩下了林平和楊丁香兩個，開門進屋，楊丁香第一句便是：“怎么樣，轉這么一圈，知道自己該干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