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勇的聲音開始打顫，眼角的淚水開始不爭氣的滑落，不一會兒就浸濕衣袖。

“這樣啊……”

顧易心中了然。

簡單來說，就是借了高利貸還不上之后，被人上門催債唄。

顧易掃了一下青木勇略顯樸素的衣衫，心中嘆了口氣。

青木勇的父親也真是的，家里本來都快揭不開鍋了，還要來這木原館作甚。

怎么，劍藝再還能當飯吃么？

還不是要淪為幕府或者維新派的利刃，成為兩方斗爭的犧牲品罷了。

不過，說到這雅庫扎……

顧易沉吟了會兒，想到一些事情。

雅庫扎就是黑幫的意思，三教九流的統稱，干的都是放貸這樣的破落事。

暴力團伙，黑惡勢力嘛。

不過這樣的組織，往往也是了解信息渠道最方便的地方，從其中說不定能打聽到一些隱秘的事情。

想到這兒，顧易心中打定了主意，于是連忙出聲勸慰。

“沒事，我去你家看看。”

青木勇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知道顧易可能會來幫他，但當他親耳聽到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還是不免一陣激動。

“易…易君……塾長。”

許是太過激動的緣故，他有些語無倫次，竹劍早已被他扔落在地，同時，雙手也在空中不斷比劃。

“走，去看看吧。”

顧易看著他的模樣也是有些無奈，當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些安慰。

“實話跟您說吧，我這幾天當真是不知道怎么辦了，連這木原館都不去了，就成天待在家里，卻怎么也想不到對策。”

“本來我都打算今天來這道場最后一次了，卻沒成想碰到了您。”

青木勇身子不斷顫抖，極力壓抑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情緒，看著顧易哽咽的說道：

“您這次幫了我，便是我青木勇的恩人，以后就是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唉唉唉，行了，起來吧。”

顧易連忙扶起拜倒在地的青木勇，安慰著他說道：

“哪有那么嚴重，先去看看，肯定會有轉機的。”

青木勇顫顫巍巍的站起，眼神有些迷離，重重的點了點頭。

………

青木勇帶著顧易從木原館出發，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拐進了一大片“武家屋敷”的聚集地。

雖然武士階級已經開始陌路，但他們的住所依舊和平民有著明確的劃分和隔開。

顧易跟在青木勇后面，不動聲色，默默觀察著這些建筑，猜測里面都是住著些什么人。

想一想青木勇家的狀況，這些與之為鄰的人怕是也好不到哪兒去吧。

他心中暗自揣測。

很快，兩人來到一家明顯區別于其他“武家屋敷”的建筑前。

說它有別于其他建筑，實在是有原因的，這棟木質建筑不光看著老破陳舊，還給人一種“危樓”的即視感，想來是很久沒有修繕過了。

顧易往前走了走，甚至觀察到一些角落里還長上了幽幽的青苔。

“看來他家里確實困難啊……”

顧易看了眼前面的青木勇，不禁對他感到一絲同情。

剛想出聲安慰，一陣嘈雜而混亂的聲響卻是從屋里傳了出來。

“遭了，他們上門來了！”

青木勇驚呼一聲，顧不上后面的顧易，急忙推開門，一下子跑了進去。

顧易眼見情況不妙，也連忙跟著他走了進去。

“喂喂喂，還有什么值錢的東西，都給大爺我拿出來啊。”

屋內，三個穿著統一黑色服飾的中年男人大聲叫嚷，在本就不大的房間內翻箱倒柜，似是想找到些值錢的東西。

屋里一片狼藉，各種雜物散落一地，不少家居都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顯得凌亂不堪。

屋里的床上躺著一位老人，至少外貌面容上浮現著強烈的老態。

他蜷縮成一團，死死抓著被子，目光渾濁，明明極為憤怒，卻對這三個“雅庫扎”的行徑無能為力。

“父親！”

看到父親的模樣，青木勇顧不上屋內的幾人，連忙跑過去撲倒在床，抓著那位老者的手哽咽起來。

淚水灑落，沾濕了被褥。

青木勇看著父親因激動而青筋暴起的面龐，心中隱隱作痛。

一時間，怒從心來。

他抹了把眼淚，“蹭”的一下站起，怒視著屋內幾人，憤怒的開口道：

“你們這是做什么？”

“都說了錢我會還給你們，為什么還要這樣咄咄逼人？”

“非要將我們逼死你才肯罷休嗎！”

青木勇罕見的吼了出來，他死死的攥住拳頭，眼圈發紅，一動不動的盯著幾個“雅庫扎”。

“你說什么？”

三個人中那個領頭的嗤笑一聲，隨即摸了摸耳廓，伸出小指在耳洞中挖了挖，不屑的說道：

“我們要逼死你？笑話，我們哪里逼你了，錢是你父親自愿借的，我們可沒有逼著他借。”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現在還不上錢，反倒還說起我們的不是了？”

為首的那名“雅庫扎”面露兇色，死死瞪著青木勇，氣勢洶洶的說道。

“我，我…我……”

青木勇語氣有些滯澀，看著兇神惡煞的三人，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來。

見此情形，那三人當即便笑了起來，那毫不掩飾的大笑猶如世界上最鋒利的針尖，狠狠刺進了青木勇的雙耳。

他的嘴唇已經被咬破，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狠狠的將指甲掐入肉里。

顧易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倒是有些意外。

現在這群“雅庫扎”都這么離譜了？

這么明目張膽！？

好歹也是武士階級啊，這是根本不放在眼里啊。

不過這也從側面反應出這青木勇家是混得有多慘，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來踩一腳。

顧易看著那三個囂張跋扈的“雅庫扎”，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在屋內掃過一圈，再次回到青木勇身上，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準備走上前幫幫他。

剛想走上前去，一道聲音卻是兀的響起。

“喂，你看什么看？”

“識相的就滾遠點，別擋著爺爺我收錢！”

左側靠門口的那人忽然伸出手指著顧易，狠狠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