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野理視角】
門后的通道要比教室內的環境更暗。
如果說之前還能看到人影,現在就幾乎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覺到,身邊還有另一個活物的氣息。
在這種幽閉環境下,至少會讓人安心一點。
不過這鬼屋嚇人的方式還挺別出心裁,視覺被奪去,正常的聽覺又被阻隔后,人類本來就很容易陷入本能的恐懼之中。
再加上耳機還會強制灌輸極其逼真的音效聲。
忽然間,姬野理踩到一灘似乎很粘稠的液體。
耳邊適時響起剪刀的咔嚓咔嚓聲,仿佛有人驟然逼近過來要剪掉他的耳朵,甚至刀鋒已經劃破了皮膚,所以腳下才會有血跡一樣的東西。
會長大概也被驚嚇到了,迅速靠近過來,差點貼到他身上。
轉瞬即逝的身體相觸間,她似乎在微微顫抖。
不過,以姬野理對她的認識,現在才被嚇到已經很了不起了。
做得好,會長!
他靠著剛剛的記憶,伸手去摸了摸會長的腦袋。
柔順的頭發從指間滑過,似乎比平時長了一點。
【橘井朝衣視角】
即使幾乎看不見周圍的情景,也能隱約感到月城汐在前方不遠處走著。
本來還以為她會更加驚慌一點的。
比起以前,膽子更大了嗎?
明明那個時候,連帶有恐怖元素的卡通動畫都不敢看。
反而是她自己,走在幽暗狹窄的通道時竟然稍稍有些發毛。
雖然她不怕血漿類型的恐怖片,但這個鬼屋提供的是心理恐懼。
踩到不明液體的瞬間,她是真的短促地叫出了聲。
還好有耳機,不會被人聽到。
她稍微靠近了前方的人一點點。
面臨危險的時候通過抱團來獲取安全感,這是人類賴以生存下來的技巧,換句話說她只是遵從祖先的經驗,和想不想接近月城汐沒有關系!
就在橘井大小姐努力合理化自己的決定時。
頭頂忽然傳來被撫摸的觸感,從掌心傳遞的溫熱蕩漾開來。
橘井朝衣僵直住了。
不如說,在她的認知范圍里,從來沒有想過自長大逐漸接管橘井本家后,會遇到這種事。
我……被摸頭了?
是嘲諷和挑釁?但是又感覺不到敵意。
事到如今,難道還想要對我示好嗎?汐?
復雜難明的情緒,與剛剛的溫熱感交織在一起,在胸口翻騰不已。
不知道是出于怎樣的想法,橘井朝衣向走在前面的人慢慢地遞出手,仿佛一只試探著向人類揮爪,判斷對方會不會給出食物的貓。
【姬野理視角】
會長猶豫不決地將手伸過來,大概是一個人感到害怕,又有些要面子。
很符合她的性格。
姬野理握住對方的手,在黑暗中感覺到她稍微掙扎了幾下,然后和順地不再反抗。
說實話,這通道長而曲折,根本看不到出口,再加上耳機里一直在播放靈異聲效,他自己也有些背后發寒。
一片漆黑中,單獨的人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孤島。
牽起對方的手后,至少會有仍與外部世界保持著聯系的感受。
反過來說,由于視覺和聽覺現在都派不到用場,剩下的感官反而會變得敏銳起來,集中在相觸的肌膚上。
可能是因為鬼屋內的陰冷氣氛,會長的手冰冰涼涼。
她的手掌比看上去要更纖長,五指擦過他的掌心時,有種用羽毛筆撓癢癢的錯覺。
忽然,姬野理感覺踢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雖然很想告訴自己是皮球,但耳機里響起的尖叫聲已經告訴了他其實是頭骨之類的東西。
整個通道一陣震動,營造出驚動了怪物的氛圍。
哪怕知道是假的,姬野理還是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拽著會長跑起來。
她踉蹌了一下,姬野理扶住她,兩人變成了近似摟抱的姿勢。
沒有光線和聲音的世界里,呼出的氣息打在彼此的頸項上。
皮膚一陣酥癢,戰栗的快感涌現上來,一直襲擊向大腦。
會長的身體溫熱而柔軟,他扶著的腰肢觸感十分纖細。
——不如說,怎么有點不像是會長的體型?
疑問稍縱即逝,姬野理保持架著對方一條胳膊的姿勢,將可能被嚇得動不了的她往前拖。
前方似乎隱約出現一道光亮,應該離出口不遠了。
【橘井朝衣視角】
我……似乎犯了一個錯誤。
最開始是在牽手時覺得有些不對勁。
溫熱而寬大,感覺并不像是女性的手。
接著,因為跑步的時候被攙扶了一下,貼近到能感受呼吸的距離之后。
可以確定,現在,另一個位于C通道的人。
不是月城汐,而是姬野理。
想要推開他,但是被摟住了腰部。
這個人應該不知道現在在這里的是我才對,所以這副不講究社交距離的姿態是屬于誰的?難道是他們那個學生會長?
還是說,是看上去和他關系不一般的汐?
如果是后者的話,那就是對顧客出手,看來要將姬野君的人渣度向上調整兩個等級,以后應該提高戒備心。
但在思考這些事的時候,自己已經被他拽著往前跑了出去。
一線光亮出現在前方,等一下,不能就這樣出去!
【吉永薰視角】
雖然說了要保護害怕的咲夢。
但因為實在太恐怖了,所以一進通道就緊緊地抱住了她。
她掙扎了一會兒也平靜了下來,我們就維持著這個姿勢一步步向前挪動。
實在是對不起……
【月城汐視角】
被拖進通道,然后被朝衣突然抱了上來。
不管是哪件事都令人猝不及防。
這是什么意思?
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她都不是會被區區鬼屋嚇到的人才對。
然而現在,她卻像是弱不禁風的雛鳥一樣,瑟瑟發抖地環抱著我。
難道說,這是在示弱的表現?
事到如今,難不成想要與我和好了嗎,朝衣?
紛亂的思緒占據腦海,都騰不出空間去害怕了。
如果,她能收起那種冷漠的態度,變回以前那個熟悉的朝衣。
就像現在這樣,雖然軟弱,但是會去依靠他人。
從被鬼屋嚇到的她身上,我仿佛看見了過去的吉光片羽。
前方好像隱約傳來了出口的光線。
說不定,我們可以回到以前的關系。
雖然不能原諒橘井家做的事,但如果只是與她和解的話——
我懷著激烈沖突的情感,與朝衣一起沖出通道。
燈火通明,視覺失而復得。
大家都差不多同時離開,從A通道出來的兩人親密地牽著手,看來薰學姐的計劃成功了。
向右看去,就與相擁著跑出C通道的男女對上視線。
……咦?
大腦如同充血一般,有種脫離現實的暈眩感。
學長……和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