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將動畫看完了也沒有等到結束追殺自家女仆的橘井朝衣,姬野理就自己溜走了。
回到舊公寓——考慮到校刊上對外宣傳的口號,現在或許該叫它櫻公寓——進門的時候便望見月城汐坐在屋檐下的緣側,專注地擺弄著一些東西。
由于今天翹了社團活動的關系,現在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少女沐浴在斜陽的光輝之中。
在她的身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紙張和裁剪用的工具。
“你在做什么?”
姬野理將肩包甩下來,拎在手里,走到她面前。
“嘗試做了一些折紙。”
月城汐雙手托起一枚栩栩如生的紙鶴,展示給他看。
白嫩的食指上還纏繞著一圈創可貼,看來是因此而留下了細小的傷口。
“心血來潮?”
“不是啦。是和大家要離開這里的事有關。”
月城汐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除開早就知道的小鳥游先生他們,田中婆婆和古屋老爺子最近也和我傳達了馬上要告別的意愿……想著既然時間都定在十二月份,不如來舉辦一個送行會。”
房東小姐放下紙鶴,拿起一邊的剪刀。
“我想做一些紀念品送給各位……不過目前為止還不是很成功。”
成品就只有剛剛那只紙鶴而已。
“我來幫你做一部分吧,我是留守在公寓的一方,按道理講也該送一送他們。”
姬野理將肩包扔到立柱邊上,坐下來。
“那學長來負責將這些硬紙剪成需要的形狀。”
月城汐將剪刀遞給他,“對了,今天的電車難道晚點了?學長回來的好像比平時晚了一些。”
不知道為什么,她遞剪刀的方式不是約定俗成的自己握著尖端,將把手塞給別人。
而是用刀鋒的末端對著姬野理,反射著雪亮的寒光,看上去像威脅人一樣有點恐怖。
“因為我回去找橘井朝衣,耽擱了一些時間。”
姬野理小心翼翼地繞過利刃,想要接過危險的刀具。
但是沒有拽走。
“為什么?是有什么話想和她說嗎?”
月城汐翕張著雙唇,似乎驚訝到說不出話,手指牢牢地卡住了剪刀的握把。
“而且還是必須要將我趕走,才能對朝衣說的話?不可以當面說嗎?”
“我想知道在她眼里是怎么看待你們過去的事的。”
姬野理實話實說,感覺到對方松開了手。
“就算知道結果,也沒什么意義。”
月城汐苦笑了一下。
“但是學長畢竟還在被她租賃的過程中,有交流也是不可避免的,對不起,是我多管閑事了。”
她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畢竟,我只是過去的青梅竹馬,學長才是現在的青梅竹馬嘛。”
“能不能別暗搓搓地用話刺人……我只是租借青梅竹馬。”
房東小姐大概還在記恨他說謊騙人的事。
姬野理拿過剪刀,開始沿著硬紙上畫出的痕跡剪切。
“所以,朝衣她是怎么說的?”
只剩下咔嚓咔嚓聲的沉默中,月城汐忍不住問道。
“她帶我一邊吃紙杯蛋糕,一邊看了很多動畫,說是為了完善偽裝青梅竹馬所需要的細節。”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還保留著啊,早就該丟掉了吧。”
“話說回來,月城你原來喜歡魔法少女題材嗎?”
姬野理當然指的是健康正常向的那種,不是他們誤放的那玩意。
“那,那和我的喜好沒有關系!是為了照顧朝衣我才偷偷拿進來的!”
月城汐急促地反駁。
“好,我做完了。”
姬野理轉移話題,將剪好的藍色紙折成紙飛機,扔出去。
它乘著風,晃晃悠悠地繞著庭院飛行。
“學長,那是要送出去的紀念品,不是讓你用來玩的!”
然后被說教了。
姬野理決定要說教回去:“月城,三方商談結束后,你現在有什么打算?”
“長遠來看,應該是好好準備升學考試,然后近期和公寓的大家告別。”
月城汐顯然已經思考過一段時間,輕聲回答,“欠著的租金也全都收齊了,暫時不用太擔心預算。”
“等校刊發行后,應該會有新的租客到來。”
姬野理補充道。
“那時候,你會搬出去嗎?”
月城汐將雙腿提到緣側上弓起,用膝蓋支撐著身體,向姬野理的方向轉過去。
看上去像是一只要向你爬過來的貓。
從垂下的制服領口里,幾乎能看見白皙的頸部線條一路向下延伸,變成精致的鎖骨和……
“到那時,我還能繼續對學長抱有期待嗎?”
他們建立租賃關系時,她說過類似的話。
“沒收齊你欠我的租賃費用之前,我是不會撤離的。”
姬野理的回答也是一樣的。
“租借的哥哥和租借的青梅竹馬,會有區別嗎?”
“應該不會。”
因為都是虛假的。
月城汐凝視了他一會兒,站起身。
“我們去吃晚飯吧,學長。今天應該是不可能做完全部的。”
她之前答應過,要負責為姬野理做飯來償還租賃費用。
兩人合作,將凌亂的紙屑清理干凈。
姬野理準備去倒垃圾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
是橘井朝衣打來的電話。
“姬野君,為什么不告而別?”
她第一句話就是來問責的,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壓態度。
“因為有人跑出去追殺女仆小姐,將我一個人留在原地,我覺得那樣更失禮。”
所以,姬野理毫不客氣地嗆了回去。
“那這件事就暫且不提。”
“一對自己沒有利處就掠過不提……”
“我是來談論這周末的租賃事宜的。”
“先說好,如果再發生上次那樣的事,我會立刻單方面終止合同,然后綁架你向茉莉勒索贖金。”
“這次真的是赤裸裸的犯罪預告了。”
橘井朝衣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放心,不會再做同樣的事。新宿區最近開張的那家甘城游樂園,我只是想去那里拍一些照片。”
“作為青梅竹馬的‘證據’?”
“沒錯。”
不會是你自己想去玩吧?
雖然姬野理有這樣的質疑,但并沒有當面說出來。
就在他準備問集合時間和地點時,一件意料外的事發生了。
月城汐貼近手機那一側。
“我也要去。”
“誰……她在你旁邊?”
橘井朝衣聽出了她的聲音。
房東小姐攤開手掌,示意姬野理將手機交給她。
這對真·青梅竹馬恩怨糾纏的事太多,姬野理這個偽·青梅竹馬一時也理不出頭緒。
他將通話的權利讓給月城汐。
“朝衣。”
隔著光纖,兩人的情緒都平穩了不少,月城汐輕輕地打招呼。
“你想要做什么?”
橘井朝衣冷冷地問。
“我也在租賃學長,所以當然也有權利提出要求。”
“月城汐,不要來礙事……”
“不然怎么樣?派人來教訓我一頓?”
月城汐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現在的朝衣應該能做出這種事吧?”
“我聽學長說,你還留著我們當時看的東西,不如盡早丟掉?它們可不適合橘井家繼承人的身份。”
“……姬野君,我記得我沒讓你把今天的事告訴別人。”
“你也沒說不讓。”
姬野理言之鑿鑿。
“總之我會去的,我們以前也從來沒有一起出去玩過吧?我會給你帶蛋糕哦,小朝衣。”
“你……在這個時候套近乎……到底想干什么?”
橘井朝衣斷斷續續地說。
作為旁觀者,這一幕真的有趣極了。
房東小姐對任何人都素來稱得上溫和有禮,唯獨在橘井朝衣面前壓抑不住挑釁和促狹的欲望。
后者也是,偏偏面對她的時候會弱氣不少。
別看在長椅前吵架的時候她還敢率先動手,在姬野理看來,對用謊言和微笑包裝自己的橘井朝衣來說,那分明是示弱的表現。
所以他才覺得原路折返回去說不定能看到掉小珍珠的橘井大小姐,可惜沒能得償所愿。
這就是掌握黑歷史的威力嗎?
“那就這么說定了。”
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月城汐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