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下來想想,其實自己似乎中了會長的激將法。
姬野理將生姜肉片的湯汁澆到白米飯上時如此想道。
但是也不能怪他,會長虛張聲勢地自稱擅長什么事最后一轉吃癟的故事已經品鑒過太多次了,他覺得這次多半也會如此。
誰知道她是真會啊!
旁邊,已經完成烹飪的吉永薰揭開鍋蓋,剎那間仿佛要有光芒涌現出來。
這已經快踏入超級系領域的廚藝真的合理嗎?尤其是出現在她身上。
就連月城汐也在悄悄地暗中比較,然后露出了有些沮喪的神情。
“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會長洋洋得意。
但誰會獲勝還是要取決于評委的喜好。
若葉同學摘下眼鏡,擦了擦霧氣。
“我要開始品嘗,各位的作品了。”
在她的面前,已經擺放好三人勞動的成果。
雖然之前不太情愿,但是既然被推到評委的位置上,那就要認真做出裁判。
首先是月城汐做的奶油燉菜,洋蔥和切成十字花狀的紅蘿卜在白色的湯汁里沉浮,醞釀出勾人脾胃的甜香。
“很好吃。”
評委給出了極高的評價,將目光移向下一道菜肴。
外表明明只是普通的漢堡肉而已,然而不知為何周圍閃耀著星星點點的光芒,營造出一種夢幻的氣氛。
“這是……發光的料理!”
若葉咲夢輕聲地驚呼。
而姬野理則抽走了會長的手機。
“不準開手電筒給自己加特效!”
“味道也非常好。”
評委品嘗了一口失去打光的漢堡肉,同樣給予了極高的贊美。
這樣發展下去,姬野理就要變成在兩位大能爭鋒中灰飛煙滅的炮灰了!
他將自己做的生姜炒肉蓋飯推到若葉咲夢面前,用期望的眼神看向她。
至少給點還不錯之類的評價吧,若葉同學!
她眨了眨眼,不知道有沒有領會意思。
若葉咲夢夾了一塊送入口中。
接著,筷子無聲地滾落,少女臉色驟變。
“好,難吃。”
她捂住小腹,仿佛中彈的士兵般緩緩趴下,臉頰失去了血色。
“理智上明明判斷可以食用,感性上卻在尖叫著拒絕那種黏膩陰濕的口感;味道明明不是很刺激,但就是介于寡淡和微妙的難以下咽之間;真的進入喉嚨后又突然涌上辛辣的回味,好像把無味的橡皮泥、腐臭的爛雞蛋加上魔鬼辣椒一起做成了外觀正常的料理……”
“認識這么久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聽小夢說那么長的話……”
會長譴責地看過來。
“真難吃到這個地步嗎?”
姬野理心有戚戚然。
他自己嘗的時候覺得也還好啊。
“不過現在勝負已經明朗,你就乖乖率先出局讓我和房東小姐決戰吧!”
會長一臉自大地雙手叉腰。
“……等一下。”
已經倒在桌上的評委舉起一只手,“我還沒有說完。能做出這種與其說是食物不如說是刑具,在不傷害人體的情況下給予大量痛苦的東西……真是太棒了,姬野同學,我要選你為第一名。”
若葉同學眼神恍惚,臉上帶著莫名的潮紅。
參賽選手集體失聲,包括喜提冠軍榮譽的姬野理。
大家都因為見到脫離常識的一幕而產生了類似恐懼的感情。
回想起來,以前在學生會里欺負會長的時候,偶爾也能看見她露出奇怪的反應。
細思恐極。
“像是在三途川的邊緣旅行了一圈,還能再挑戰一次嗎?”
她顫抖著伸手,抓起掉下的筷子。
姬野理迅速端起盤子,將內容物倒進廚余垃圾桶里。
“比賽結束了,我們吃晚飯吧。”
“同意!”
會長和月城汐用力點頭。
“——為什么?!”
若葉同學不解地哀鳴。
姑且將她隱約暴露冰山一角的本性放到一邊不談,晚飯的過程還是挺順利的。
月城汐介紹了一下公寓的大概狀況,會長裝模作樣地點頭,若葉同學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下姬野理來印證信息。
晚飯后,月城汐作為代理房東帶著兩人去看房間,偶爾能聽見女生的交談聲
她們再次下樓時,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厚厚的睡衣。
身材相似的月城汐和會長站在一起,頭發又都濡濕著散開,白皙的肌膚反射著淡淡的燈光,看上去像是一對雙胞胎姐妹。
“會長,對你的身高與學妹差不多這一點有什么看法嗎?”
姬野理問她。
“我還在成長期!”
會長鬧別扭地大喊,但人家也在成長期吧。
“學姐們說想去前面的院子里看一看。”
月城汐走到他身邊,將一縷栗色的發絲挽起到耳后。
圓潤晶瑩的耳垂、雪白的后頸一閃而逝。
“我們也出去等她們吧。”
姬野理稍稍移開視線。
公寓的庭院確實算是不錯的特色,木制圍墻圈起的這塊平地上生長著如茵綠草,只是因季節而變得枯黃,覆蓋著未化的薄雪。
一層門外橫向延伸的走廊可以供人暫歇,會長與若葉同學跑到草地上,尋找結冰的水洼踩碎。
房東小姐在走廊邊沿坐下,雙腿懸在空中,前后搖晃。
白玉盤掛在夜空當中,月色似水流淌進公寓所在的街道區,為少女的身體罩上一層朦朧的銀輝。
“學長,剛剛在樓上的時候,若葉學姐說,你肯定很喜歡這里的生活,才會認為值得記錄在校刊上。”
她輕聲地念叨。
“確實不討厭。”姬野理坐到她身邊。
“說成喜歡會削減學長的生命值嗎?”
月城汐不滿地鼓起臉頰,又很快放松了下來。
她望著庭院里突然演變成追逐戰的兩人。
“我也很喜歡……不,我最喜歡在公寓度過的日子了。”
即使那時候家里遇到了困難,爸爸媽媽也有時會吵架。
然而至少三個人可以生活在一起。
“吉永學姐也夸獎了公寓,未來說不定會有更多的人喜歡上這里。”
少女提起腿,環抱住雙膝,仰望皎潔的月輪。
她慢慢地,像是要試探什么一樣地,將肩膀向右側傾斜,直到撞上并沒有離開的障礙物。
“到時候,還是要陪著我哦?”
倚靠過來的女孩輕聲細語,微熱的吐息吹打著耳畔,若有似無的清香飄進鼻腔。
有些令人發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