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短笛。
短笛很短,大概只有不到十寸的長度。
它的做工顯而易見的十分粗糙,看著就像是一個略懂的匠人隨手打造出來。
談不上精心、自然也談不上多么細致。
它的材料也很隨意,似乎只是隨處取的一節青竹。
唯一和那些隨處可見的短笛有所區分的,就是它的每兩處孔道中間的外皮上,都會被刻上一朵云彩的圖案。
圖案并不繁雜,基本只是寥寥幾筆,但卻能夠透露出一種輕松閑逸的感覺,讓人看著便覺得心情都放松了起來。
孔施盯著短笛上的這幾朵云彩細細看了一會,用手指在上面輕輕拂過。
感受著圖案筆畫上透出的均勻力道,孔施更加確信自己心中的推測。
“常師兄,這東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先告訴我,這是不是閑云師伯的東西?”常師兄反問。
“嗯,應該是他,這上面的閑云標記算是他的個人標記。”
“我可不像你,能夠光憑標記就認出來,我在發現這玩意的時候,只是從上面殘留的靈息感覺和閑云師伯很像,所以拿回來找你問問。”
“靈息?”孔施皺眉,“我怎么一點也感受不到?”
“廢話,這東西是拿來當陣眼的,我連陣法都毀了,它還能留什么靈息。”
說到這里,常師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孔師弟你別怪我啊,當時為了干掉那個妖怪,我顧不上那么多。”
“這沒什么大不了,就算師父在,也不會怪你。”
孔施搖搖頭,舉起短笛又看了兩眼,隨手揣進懷里。
“總之常師兄你有心了,等師父回來后,我告訴他這件事,師父一定很高興。”
“哈哈,他不收拾我一頓就不錯了。”
常師兄笑了兩聲,卻又收起笑容,嘆了口氣。
“希望師伯他早點回來吧。”
孔施微微一笑:“常師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也對,你都是開始收徒弟當人家師父的人了,說起收徒弟,我跟你說啊……”
常師兄又絮叨了幾句,夏葵和常威兩人已經收拾完回來,常師兄便不再繼續,手一揮,領著常威告辭離開。
看著兩人走遠,夏葵忽然開口。
“師父。”
“嗯?”
“你騙人。”
“我又怎么騙你了?”
“常師兄他沒吃飯。”
“……他一般不在這里吃飯,另外他是我師兄,你應該喊他師伯。”
“哦。”
和夏葵一起離開膳堂后,孔施又領著她坐上內巡仙舟,來到內事堂所在的紫霄峰。
他主要是來給夏葵做個登記。
和那些小門小派不同,羅云仙門作為一家正規的大型修行門派,對門下弟子的管理十分嚴謹、嚴格。
孔施身為仙門長老,收徒弟可不是一件私事,必須在內事堂進行登記、審核等一系列手續才行。
他以前沒收過徒弟,只是聽幾位師兄師姐偶爾提到過這很麻煩,
現在等到他第一次自己帶著徒弟來登記……
真的很麻煩。
“我說,這手續就不能簡化點?門內每隔三年就會有一次大招,如果每個徒弟登記都這么麻煩,那你們內事堂的人都要累死。”
聽到孔施的抱怨,內事堂負責接待的主事只能小心賠笑。
“如果是普通的弟子,當然不會這般繁瑣,但這位不同,她是孔長老您親自招來的徒弟,您還要求將她升格為內門弟子,無論登記還是審核,自然要嚴格一些。”
這名主事說得有理,又一直小心恭敬,孔施也不好太難為他,只能耐心等著。
再等了一會,帶著夏葵去做考核的兩名內事堂執事弟子一起回來,兩人來到孔施面前,互相看看,神情都有些猶豫。
“怎么?”孔施問他們,“對夏葵的審核不太順利?”
兩人同時苦笑,又互看一眼后,左邊那名執事弟子先向孔施行了一禮,略一猶豫,這才開口。
“孔長老,我們兩人對您這位弟子仔細進行考核,經過多方面的細致檢查,也讓她進行了各種測試,通過詳細對比,確保沒有任何遺漏措施……”
“這是什么漢氏發言……”孔施打斷了他,“別廢話,你們就說她通沒通過考核吧?”
那名弟子面露難色,遲疑片刻,最終一咬牙,向孔施微微搖頭。
“實在抱歉,她恐怕……恐怕還欠缺一些直接成為本門內門弟子的能力。”
孔施又轉向右邊那名身穿黑色內事堂初階執事制服的弟子。
“你怎么說?”
黑色制服弟子倒是比之前那名弟子干脆得多,他直接搖頭。
“她的天賦完全不夠,不要說是內門弟子,就算以普通弟子的標準來看,她的天賦也差了一些,如果不是您……”
“咳!”
一旁的主事打斷了黑色制服弟子,轉向孔施,繼續賠笑。
“孔長老,您應該知道,我們內事堂做的考核也只是一個初步查證,具體這名弟子表現如何,還要看她將來,要不……我們就先將她登記為普通弟子,但是接受您的親傳,這樣您看怎么樣?”
孔施搖了搖頭,倒是沒有太意外。
仙門的內門弟子和普通弟子是不同的。
一般來說,普通弟子想要成為內門弟子,只有兩種途徑。
要么是在入門考核時就表現出了極強的修行天賦,剛一入門便被破格提拔為內門弟子。
這樣的代表人物,就是先前孔施向趙拓提到過的齊衡、白露。
要么是入門后經過勤修苦練、又有機遇感悟加成,最終得到認可被提拔。
這樣的弟子也不能算多,但比齊衡、白露這樣的天縱奇才終究還是多些,也是普通弟子升格為內門弟子的常規途徑。
夏葵的天賦自然是有的,而且很強,但正如她的系統清楚寫明的那樣,目前來看,就只是在基礎修煉方面天賦極高。
這一點除了孔施之外,其他人當然看不出來,一般的考核也不行。
所以孔施并不意外,他提出這個要求,只是想試一試罷了。
見孔施搖頭,主事還以為孔施對他說的不滿意,皺了皺眉,正要繼續解釋,孔施卻向他擺了擺手。
“也罷,你們就先把她登記成普通弟子吧。”
孔施話音一落,主事和兩名執事弟子都松了一口氣。
但是孔施隨后就話鋒一轉。
“現在你們對她的考核不通過沒問題,但要是到了三個月后季考的時候,她的表現出眾,那又該怎么說?不會再攔著吧?”
主事三人面面相覷,尤其是兩名執事弟子更是臉色古怪,黑色制服弟子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后還是主事勉強笑著回應。
“孔長老您說笑了,如果她在季度考核中表現足夠優異,甚至有提拔成內門弟子的資格,那我們只會為此感到高興,怎么會做阻礙?只是……”
“只是?”
“只是距離季考還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您的這位弟子想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達到那種水平,怕是可能性極小。”
“那如果她做到了呢?”
“自然是仙門之幸。”
“那就好。”
孔施點點頭,瞥見夏葵已經從后面測試的場地那邊走過來,便向她招招手,帶她離開。
后面內事堂三人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沉默片刻,黑色制服弟子皺起眉頭,面露不解。
“孔長老到底是為什么會看上那個小姑娘的?說她的天賦不夠高都是客氣了,要我說根本就是很差,天資如此,三個月后還能變化多少?”
另一名執事弟子也嘆了口氣。
“一直聽人說,孔長老是仙門數百年來天資最卓越的弟子,事實也證明的確如此,我本以為,他突然想要收徒弟,一定是這個徒弟的天資太強,連他都動心了,但是……”
他又嘆了口氣,搖搖頭不再多說。
主事聽著兩人的話,沉默片刻,然后眉頭一皺,向兩人和周圍其他因為好奇圍過來的內事堂弟子用力一揮手,怒喝過去。
“都在啰嗦什么?你們今天的事做完了?沒做完趕緊去做,在這里發什么呆!”
眾人瞬間作鳥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