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頗明白,只要自己能將其左臂換掉,哪怕身受重傷,對方也將徹底喪失戰(zhàn)力。
但終究是徐寧的刀更快一點。
眼看自己要先被砍中,阿勒頗一個非常極限的蹬地改變了前進方向。來不及完全撤回的馬刀在空中,與徐寧的環(huán)首闊刀交織在一起,頓時鐵器摩擦,爆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鳴!
阿勒頗倚仗著馬刀更輕更快的優(yōu)勢,迅速卸力收刀,第一時間再度發(fā)難砍向徐寧。
徐寧也不示弱,忍著渾身傷口再度撕裂的疼,將沉重的環(huán)首闊刀舞的飛快,兩人都在搶攻!
這邊激戰(zhàn)正酣,旁邊眾人拿不定主意,圍在陳青身邊問道:“陳青,咱們真不幫忙么?要是……”
“別忘了,咱們這次本來就是要做這事。而且,”
陳青面色平靜,眼中卻似有精光閃過。
“阿勒頗要敗了?!?
“怎么可能,那人受了那么重的傷,而且”
眾人話音未落,徐寧不顧自身傷勢,竟是將刀揮的又快了幾分。飛舞的刀身與空氣接觸,仿佛要摩擦出火花!
環(huán)首闊刀沉重,阿勒頗的馬刀不敢與其直接硬碰硬。
時間一長,阿勒頗被逼無奈,反而從一開始的先攻,逐漸變成了被動防守。
環(huán)首闊刀一次次劈來,勢大力沉,阿勒頗越來越難以招架。
徐寧此刻已是漸入佳境,一招一式,大開大合,看的人血脈僨張!
阿勒頗被逼連連后退,在一次躲閃不及后,阿勒頗的馬刀與徐寧的環(huán)首闊刀,第一次正面碰撞到一起。
在感受到那股至剛的刀氣時,阿勒頗終于露出恐懼的神色。
那把沾滿青狼血的環(huán)首闊刀,以不可睥睨的姿態(tài),將阿勒頗的馬刀連同手臂一起斬斷,霎時鮮血飛濺!
“你連個受傷的人都打不過么?”
徐寧微笑,臉上的表情人畜無害。
可看在阿勒頗眼里,卻是十足的辛辣諷刺。一直以來,身為鮮卑人的自豪,讓阿勒頗無法接受輸給一個漢人。
此刻阿勒頗心態(tài)已然接近崩潰,發(fā)瘋般怒吼道:“好啊好啊,來殺了我!看看我死了你們如何回的去武川!”
“你在圍殺青狼時,被狼群襲殺了?!?
徐寧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阿勒頗。
“可是青狼數量太多,慌亂中撤退時,他們并未能帶回你的尸身。你覺得這個故事怎么樣?”
“哈哈哈哈”阿勒頗嘴角已有鮮血?出,凄慘的大笑著:“故事講的漂亮就有用的話,還要手里的刀做什么?!?
“像你這種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真的可悲?!?
徐寧看了看此時仍默不作聲的眾人,便明白了阿勒頗在眾人心中的位置。
“你看看他們,即使要冒著砍頭的風險,也不愿意救你,你是有多抽象?”
“這么多人里,竟連一個你的朋友都沒有?”
阿勒頗啐了一口血痰,滿眼鄙夷,“朋友?低賤的漢人朋友?只有鮮卑人才有資格成為我的朋友!”
陳青默不作聲的從人群中走出,他對徐寧示意自己沒有敵意后,轉頭走到了阿勒頗身邊。
“阿勒頗,你討厭漢人,那老五爺呢?”
“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的腿打斷,就因為他幫我們這群漢人說話?”
陳青冷著一張臉,看不出一絲波瀾,但聲音已有些許怒意。
眾人低著頭,巡林隊的這些人里,不少人都曾或多或少的,受到過老五爺的恩惠和幫助。
阿勒頗此時因為流血過多,已然非常虛弱,眼神渙散。
聽到陳青提到老五爺,眼神卻又明亮了幾分,喃喃自語道:“他對誰都好,可他是個鮮卑人啊,為什么要管你們這群漢人的死活呢?”
阿勒頗的視線逐漸模糊,自己仿佛回到了兒時,那時老五爺會帶著自己去南敕勒放牧。在空閑時間,老五爺會摸著自己的額頭,教自己和陳青等失去父母的孩子識字,他的身影是那樣高大。
后來自己長大了,加入了鎮(zhèn)戍軍,成為了賀拔勝少爺的隨從,又逐漸成為最受其信任的帳衛(wèi)。
老五爺卻變了,他不再高大,佝僂著身子,時常幫受苦受累,或是有冤屈的漢人說話。
那不是他們自己的命么?高貴的鮮卑人怎么能幫這些低賤的漢人說話,阿勒頗不懂。
終于在一次忍無可忍后,自己打斷了他的一條腿。從那以后每次見到瘸著腿的老五爺,阿勒頗都裝作沒看到,匆匆走過。
一陣風吹動樹枝,正午的陽光透過擺動的枝杈縫隙,一閃一閃地,照射在阿勒頗的臉上。
那陽光仿佛是老五爺深邃的目光,嚴厲而溫暖。
“阿勒頗,不許欺負陳青?!?
“為什么?”
“這些漢人的小孩啊,已經夠苦了,不是么?”
風停了,古樹茂密的枝葉重新遮住了陽光,也帶走了阿勒頗眼中最后一絲光彩。
沒人看到,陳青的眼角,有一滴淚水滑落。
徐寧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緣由的。
“那個,你們口中的武川鎮(zhèn),是有醫(yī)生的,對吧?”
徐寧率先打破沉默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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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師,十年未見,請受下屬一拜?!?
武川鎮(zhèn)府司后堂內,鎮(zhèn)將楊均跪在地上,對著面前坐著的老者拜道。
老者須發(fā)皆白,面露凝色,看著堂下的楊均,搖了搖頭。
“你還是怨我?!?
“下屬不敢?!?
“什么不敢!我看你敢的很!”
老者年齡已至古稀,此刻橫眉怒目,聲如洪鐘,極有穿透力。
“你還是怨我當初沒把你留在洛陽,卻讓你來了武川?!?
此刻已然傍晚,燭光昏沉。堂下的楊均低著頭,看不見表情,只恭敬地跪在地上。
“唉?!?
老者看著眼前一言不發(fā)的楊均,輕嘆了一聲,語氣也不復先前的嚴厲。
“你又懂得什么,若是留你在洛陽,不過一刀筆小吏爾。只有來了這武川做鎮(zhèn)將,才能真正主事一方,干出一番事業(yè)!”
“可你看看你自己,除了自暴自棄,這十年都干了什么?以你的才能,莫說小小一個武川,便是治理整個北境六鎮(zhèn),也是不在話下的。結果現在呢?你竟會被一個小小的賀拔度拔所鉗制!”
昏暗中,跪在地上的楊均依舊低著頭,平靜的臉上卻終于有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