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恍惚間,趙忠堯的思緒回到現實。他明白,眼前人絕不是為了敘舊而來。
或許,自己還有些利用價值?
“大晚上的,你穿成這樣來見我,總不能就是單純來跟我敘舊的吧,不妨有話直說。”
那黑衣人輕聲笑了笑,從袍中掏出一袋酒,喝了一大口后,轉手遞給了趙忠堯。
趙忠堯接過后,同樣是喝了一大口,苦澀和辣意直涌向全身,瞬間暖和了不少。
“楊均想要治你父子的死罪,你活夠了,就不替你兒子想想?”
此話一出,趙忠堯便知道事情應該有轉圜的余地,否則對方沒必要大晚上來一趟武川獄,告訴自己這些。
趙忠堯靜靜的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跟車渠部有些聯系。”
黑衣人說著,把玩起手中的扳指來,那是一枚通體晶瑩的扳指,在從小窗透進來的月光直射下,扳指整體仿佛泛著微微的白光。
“告訴我,他們在哪。”
“我能得到什么呢?”
“對了么,這才像你。”
黑衣人笑了,將扳指重新戴好,看向趙忠堯,兜帽中似有精芒閃過。
“你告訴我車渠部的位置,我保下趙大勇,如何?”
這符合趙忠堯內心的預期,自己做了這么多事,楊均是必然要殺死自己的。可自己的兒子沒做什么過分的事,想來是能保下的。
“好。”
“哈哈,那就,”
黑衣人伸出了手,趙忠堯愣了一下,也緩緩的伸出手。
“一言為定!”
兩只手重重的握到了一起。
熙平六年四月二十七
這一天,鎮府司宣告了兩件事,一件是對趙忠堯的審判結果。
趙忠堯因為多次買兇殺人,被判了斬監候。其兒趙大勇,因為不曾參與此事,被無罪釋放。
另一件事,便是武威軍正式建立,由齊松任武威軍偏將,呼延徙任裨將,徐寧任裨將兼先鋒官。
武威軍此次招得兵勇兩千余人,除三名主將外,下屬幢主、隊主等軍官共二十一人。雖不及賀拔屯部的鎮戍軍人多,但也是為武川鎮增添了一支新軍。
更何況,這支新軍目前是除了負責城防的部分鎮戍軍外,唯一真正聽命于楊均的軍隊。
鎮府司內,看著堂下肅立的二十余位軍官,楊均終于有了笑容。
“諸位,既已投入軍中,當聽吾號令,共同捍衛武川,為國效力!”
“喏!”
眾人齊聲答道,聲音洪亮如鐘,讓楊均很是滿意。
又寒暄片刻,楊均便遣眾人離開,回營各領防務了。
齊松、徐寧二人則被留了下來。
“坐吧。”
楊均發話,給了下人一個眼色,隨后便有下人將沏好的茶放到了二人桌前。
“你們二人為我心腹之人,此時不須拘謹,且放開些才好。”
楊均笑著看向兩人,兩人皆是拱手稱“是”。
“光口頭答應可不行,我想聽聽你們,準備如何訓練這支武威軍。你二人只須盡言,不要藏私才好。”
徐寧未說話,齊松率先說道:“回稟楊府司,我意選幢將中武藝精湛之人為教頭,每日操練新軍,想是不須多日,便能練出一支精兵來。”
“哦,倒是個中規中矩的提議。”
楊均點點頭,又看到徐寧正在低頭想著什么,便問道:“徐小友,你若有些什么獨到的練兵之法,也可說來聽聽。”
徐寧面色平靜自如,問道:“敢問楊府司,您需要我培養的是什么兵?”
“你為先鋒,自然培養的該是沖鋒陷陣的軍中精銳士卒。”
楊均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我便清楚了。”
徐寧起身,拱手道:“首先,既為精銳之兵卒,我便須從全軍中選拔強悍之兵,納入先鋒營。兵卒可不多,但須精,寧缺毋濫。”
“其二,若只一味訓練,于兵卒而言,無異于紙上談兵,須有實戰操練才可。”
楊均皺著眉頭,思慮片刻說道:“恐怕不易,現在無甚兵事,最多有些盜賊馬匪罷了,對實戰操練意義不大。”
“楊府司所言極是。”
徐寧手指向西南,那是孤山的方向。
“可孤山上不一樣,那里有眾多兇獸,往日里傷人無數。我可領所選之精兵,圍獵兇獸。若眾兵士能做到面對兇獸仍令行禁止,我想便稱的上精兵了。”
楊均聽完,沉默了半晌,隨后語氣堅定的說道:“此等練兵之法倒是從未聽說過,也可試一試,那西南孤山和幾條商路的防務,以后便也交于武威軍。既然你二人皆有想法,便放手去做吧,我會全力支持你們。”
“對了,還有一事。”
楊均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腦袋說道:“再過幾日便是五月初五了,平城郡公樓毅曾于此領軍,所以往年都會帶家眷來武川過端午,辦場詩會。這是附庸風雅的事,我鎮府司也該有些青年才俊參加才可,到時你二人隨我前去,不要推辭。”
楊均一番話,“不要推辭”四個字是加重了音的,徐寧本來想拒絕,此刻也只能和齊松一同答應了。
楊均眼看兩人應下,笑意更盛,隨后便命人取出了兩柄早已打造好的兵器。
“齊松,你已是領軍之將,以后是要指揮士卒決戰沙場的人,這柄寶劍送與你,希望你能做一名儒將。”
齊松接到寶劍連忙稱謝,楊均又轉身,艱難的拿起鋼锏,放到了徐寧手中。
“徐寧,這把鋼锏送與你。你身為先鋒之將,日后少不得沖鋒陷陣,希望這把鋼锏能陪你英勇殺敵,成就一番榮光。”
這把鋼锏通體烏黑,長約四尺,重約有十五斤,若是一般人很難單手揮動自如。
可徐寧人高馬大,天生神力,此時手上稍一用力,鋼锏便揮的虎虎生風,好不颯爽。
見識過這個時代軍人的防具,徐寧清楚的知曉,鋼锏這種鈍器的殺傷力有多大,此刻也是對楊均連連稱謝。
“好啦好啦,不必客套,你二人只需為我練出一支精兵,便是對我、對大魏,最好的回報。”
“若無其他事,你二人便回營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喏!”
兩人拱手一禮,便退下了。
眼看二人離開,楊均的笑臉頓時消散,重歸冷漠。
“你給我暗中盯好這兩人,有什么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喏。”
呼延徙從側門后面走了出來,面色凝重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