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話,你怎的憑空污人清白。”
陳青又將一塊點心塞進嘴里,或是吃的急被嗆到了,又趕緊喝了一口茶水,往下送了送。
“楊府司平日里沒少照拂這些商賈之人,今時今日建立這支武威軍,乃是楊府司一力推動的,他們豈能不賣面子。”
陳青一指,徐寧順著那方向看去,確有一張紅紙告示貼于墻上。
紅紙上赫然寫著“為賀武威軍募兵之事,今日每座贈吃食兩份。”的字樣。
“只是沒想到,這青衣姑娘平日里任性的很,今日竟也肯露面獻曲,實屬不易。”
突然之間,大堂中嘈雜的聲音驟停。
二樓之上,與一樓大門斜對著的房間外,早已等待許久的兩名侍女,將門扉朝兩側輕輕拉開。
門扉內側,掛著一簾剛好與門框相嵌合的碎玉珠簾。而在那碎玉珠簾之后,一名神秘倩麗的女子抱著琵琶,靜靜的坐著。
大堂里,已有不少人迫切地站了起來,似乎想要透過那碎玉珠簾,一睹青衣姑娘的芳容。
“追星一時爽,一直追星一直爽。”
徐寧看著大堂里明顯有些狂熱情緒的人群,不免感慨,果然不管是哪個年代,偶像這份職業都能掙錢。
“又開始說胡話了……”
陳青看著徐寧,搖了搖頭,將盤子里已為數不多的果脯,一股腦全部塞入自己口中。
碎玉珠簾后面,那道身影已緩緩開始撥動懷中的琵琶。
伴隨悅耳的琵琶聲響起的,是青衣姑娘婉轉且澈亮的誦唱聲。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道逢鄉里人,家中有阿誰。
遙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
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
那聲音溫婉動人,卻極具穿透力,余音裊裊,伴隨著琵琶的樂聲變換,在廳中回響。
大堂里,不少人已經淚灑衣襟。
隨著這些年武川為首的六鎮地位日趨下降,更多的人是被迫來到這里,戍邊、生活。
此刻聽著溫婉凄美的聲音與歌詞,眾人不免想起遠在故鄉的家人,他們是否健康安泰呢?
徐寧一眼看到了遠處,同樣坐在角落里的齊松,正在用衣襟擦拭著眼淚。
“看來齊管事也有故事啊……”
徐寧自言自語道。
“滿屋大丈夫,卻做女兒態,真你娘不閑羞人。”
陳青將桌上最后一塊糕點吞入口中,不屑的吐槽道。
此時一曲作罷,陳青這一句吐槽,在一眾啜泣聲中,顯得極為突兀。
大堂內,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陳青誤我啊!
徐寧面無表情,內心瘋狂吐槽道。
“這位兄臺,是何意思?”
近處,一名書生打扮的男子,憤怒的瞅向徐寧。
或許是徐寧那清秀的長相和魁梧的身材太過富有視覺沖擊力,隨后,眾人幾乎是忽略了其身旁的陳青,將目光全部聚向了徐寧。
啊?
瞅我干啥!
徐寧一臉黑線。
“我觀你二人很久了,一身打扮奇怪不說,我等眾人欣賞青衣姑娘演奏時,你就在那一直吧唧嘴吃東西!”
“是啊是啊,我說哪來的吧唧聲呢!”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開始聲討起徐寧二人來。
遠處,齊松皺著眉,在思考需不需要解救一下,卻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諸位,坐在我身邊的這位叫做陳青,話是他說的,我也看他不爽好久了。”
徐寧將座位悄聲挪動了幾步,義正言辭的看著陳青。
“呵呵,你們倆坐在一起,分明一路貨色!”
“就是就是,人高馬大的,不敢承認是吧!”
啊?
無差別攻擊可還行。
徐寧人要抓狂了。
“別怕他們,”
陳青站了起來,一擼袖子,亮出內里胳膊上古銅色的肌肉。
“你們這群家伙,除了在這哭,還能干啥?難道靠你們哭,還能把北方的柔然,南方的梁國哭死不成!”
“呵呵,這么說,你們倒是有辦法嘍?”
近處那書生打扮的男子,輕蔑地看著陳青說道。
“那當然,我二人早已投入武威軍中,早晚能報效國家,建功立業。”
陳青說的信誓旦旦,廳里卻有不少人笑出了聲。
“呵呵!”
那書生笑著,將手背于身后,開口道:
“這武威軍才剛第一天募兵,并未正式建成,你二人就如此吹噓,沒個兵樣!”
說話間,那書生將一柄明顯軍官樣式的配劍摔到了桌上,面色狠戾。
“某不才,鎮戍軍北門守將宇文拓海!你是個什么軍職,敢和我這么說話?”
徐寧“噗嗤”一聲笑,想起來了某位尾行奔馳車的家伙。
這一笑,讓宇文拓海怒氣更盛。
“笑什么,你又是何人?”
徐寧屏住笑容,一拱手:
“徐寧。”
“嘶。”
廳內眾人均是倒吸一口涼氣。
在武川鎮,徐寧的名字最近很火。
一人獨自殺了七只青狼的戰績,已經在楊均有意無意的幫助下,于整個武川鎮傳開了。
而且坊間最新傳聞,說是左軍參賀拔勝的帳衛阿勒頗,不是死于青狼,而是被這徐寧殺死的。
阿勒頗能從一白身成為賀拔勝的帳衛,實力自然不可小覷。能殺死阿勒頗的,更不可能是泛泛之輩了。
眾人不免感慨宇文拓海不明智,偏偏挑上了徐寧。
“好家伙,這宇文公子也是倒霉,碰上這位煞星了。”
“坊間傳聞也不能盡信,我看好宇文公子。”
“來來來,開盤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群里,已有人開始賭上輸贏了。
人的名,樹的影。
宇文拓海心里也是打起退堂鼓,畢竟徐寧的名聲自己是聽過的。
可礙于自己剛剛才自報家門,“宇文”家的面子不能丟,此時宇文拓海可謂是進退兩難。
二樓之上,離青衣姑娘最近的房間,門簾被侍從掀開,一名白衣青衫、儒士打扮的公子緩步走了出來。
“賀拔公子!”
有明眼人已經認出了賀拔允的身份。
“這雨青衣還真是有面子,竟能請動這位來宴春樓。”
“我看未必,青衣姑娘人美歌甜,想是那賀拔允也早已傾慕良久了吧。”
雖然宇文拓海不是宇文家的嫡系,但作為如此大族的旁系分支,又同在鎮戍軍任職,也是能和賀拔允攀上交情的。
此刻看到賀拔允出來,宇文拓海心里自是有了些托底,神色也放松些許,沒那么緊張了。
“今日,青衣姑娘乃是為賀這武威軍成立一事,才出來獻曲。我看大家還是不要有所爭斗才好。”
賀拔允突然出來打圓場,倒是出乎了現場眾人的意料,包括徐寧。
畢竟是殺了賀拔勝帳衛的人,于情于理,賀拔允也沒有必要為徐寧開脫。
“賀拔公子,我”
宇文拓海自然不想這么結束,若被兩名小兵丁這么拂了面子,那自己以后還怎么在武川混。
賀拔允面帶微笑,輕輕一揮,手中折扇“唰”的一聲展開,打斷了宇文拓海的話。
“這是雅會,文士嘛,”
賀拔允將折扇緩緩攏回手中,那眼神,仿佛在欣賞一件多么珍貴的物件似的。
“自然有文士的解決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