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點許的光景,茅屋客廳中的藥爐煮著藥,爐火舐著藥罐,中藥味四溢于屋中。熬藥的童子被嚇得如同木偶,一聲不敢吭。
胡青牛的綽號是“見死不救”,他的規矩就是:只給明教中人看病,絕不破例。
求他是沒有用的,得出招。
而給一棍子之余,也要給個胡蘿卜:幫他報妹妹的仇。
聽到“妹妹”二字,胡青牛臉色發綠的看著岳不群。他和妹妹胡青羊相依為命,一手帶大,結果…,他有眼無珠,將妹妹嫁給一個畜生啊!
他前后找華山派掌門鮮于通報仇三次,均未成功。
這般隱蔽的事情,他從未對外人說過。想必鮮于通也不會四處宣揚。
眼前的“小白臉”怎么得知的?
岳不群內功日漸精深,又修練華山派的《回春功》,養顏有術,模樣看著如同二十五六歲的青年般。在四十歲許的中年人胡青牛看來,可不就是“小白臉”嗎?
胡青牛內心中天人交戰片刻,看向發愣、焦急、卻強忍著沒開口的常遇春。
常遇春心思通透,隱晦的將情況說明:“胡師伯,我知道你不喜外人知道你的隱居之地,離此二十里打發大車回去。
我帶著張小兄弟一路往蝴蝶谷而來,與岳大俠相逢于道左。韃子在鄉間大路設卡,屠戮百姓。岳大俠刀刃韃子兵將數十,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當真是大快人心,令人心生欽佩!”
胡師伯,這人是個殺神,不是鬧著玩的。
胡青牛算是聽明白,自家這豪俠性情的師侄壓根就不知道此人的底細,隱約肝疼。
你連人底細都不知道,往我這里帶什么?
胡青牛感受著脖子上幽寒的劍刃,還是選擇從心,聲音僵硬的反問道:“你要如何證明你能幫我報仇?”
話音剛落,就見眼前青影一閃,叮叮當當幾聲。
胡青牛嚇一跳,往后退兩步,沒想到這岳不群會突然出劍,以其身法來看,確實是高手。定眼看去,見到岳不群正回劍入鞘。
“啊…,你們看。”張無忌作為病人,一直沒什么存在感。這會忍不住驚呼。
胡青牛和常遇春兩人不用看張無忌說,都已經發現端倪:八仙桌上的托盤里放著一個瓷質茶壺,四只瓷質茶杯。
每一只瓷杯都被削掉半寸來高的一圈,茶壺亦是如此。削掉的部分跌落在旁,但茶杯、茶壺卻沒有傾倒。
胡青牛、常遇春兩人均是色變。
這一手劍法實在太高明。相當于是一招刺出,卻能在瞬間化為五劍。且力道掌控得極其精準細微,沒見茶杯、茶壺都沒有倒嗎?
這手劍術如果是用來殺人…
岳不群提著回鞘的寶劍,淡淡的道:“胡青牛,這手劍術可以證明嗎?”
這是衡山派的高階劍法“回風落雁劍”。江湖謠傳,劉正風能落五雁。
他會衡山派的劍法完全是青銅鼎的功勞。和金眼烏鴉、劉正風接觸得多,劍法映在青銅鼎中。
一招之內刺出五劍,對他這樣的絕頂高手而言并非難事。
從莫大師弟學來的出場,確實賣相極佳。
常遇春瞅準時機,打著圓場,抱拳道:“岳大俠武藝高絕,想必是可以替胡師伯報仇的。胡師伯?”
胡青牛嘆口氣,認命的道:“罷了,我看看這位小兄弟。事先說好,我不保證能治好。”
岳不群微微頷首,道:“你盡力就行。”
胡青牛正準備給張無忌查看,張無忌講義氣的道:“胡先生,還請你先給常大哥治療吧。我這寒毒一時半會死不了。”
胡青牛當即翻個白眼,不客氣的道:“我胡青牛的門中怎能有病死之人?”
話是如此說,卻伸手往常遇春腕脈上一搭,解開他胸口衣服瞧了瞧,說道:“你是中了番僧的‘截心掌’,本來算不了什么。
但你中掌后使力太多,寒毒攻心,治起來多花些功夫。我開幾幅藥給你吃,便能痊愈。”
常遇春大喜過望,連忙抱拳鞠躬行禮:“多謝胡師伯。”
胡青年捻須一笑,頗有“醫仙”的風采,吩咐童子去抓藥、煎藥,這才來看張無忌的傷勢,伸手抓住張無忌的手腕,當即就是一驚,繼而凝神搭脈。
岳不群雖然強行請胡青牛為張無忌治病,但并不會過多關心張無忌的病情。
他是看在小兄弟張君寶的面子上,才會出手幫忙就醫。沒見張無忌這小屁孩不領他的情呢!
當然,按照倚天原劇情,沒有他強迫胡青牛治病,這老小子遇到張無忌這種絕癥也會見獵心喜,就如同老饕遇到美食一樣,絕不肯放過。
這也是他覺得胡青牛心性還行的原因。有點類似于后世搞科研的人,愿意借機為其報仇。
原劇情中,此番就醫還會有波折。胡青牛見死不救嘛!最終倒霉的是常遇春。被張無忌瞎治的只有四十歲的壽數。
這亦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名將早亡,誰不嘆息呢?
岳不群先出門,從“儲物空間”里取出一套精美的茶具、外加一碟油炸花生。
前次來倚天世界,最后和郭襄在華山住了一月余,青銅鼎里的物資消耗一空,只剩點花生米。
假裝這是從馬上的行李里拿出來,優哉游哉的坐到八仙桌邊,品著茶,吃著花生米。
胡青牛已診脈完畢,捻須沉吟著,對岳不群道:“岳先生,依我所見,張小兄弟中的當是玄冥神掌。
如此陰寒狠毒的掌力,世間更無第二門。只是玄冥神掌失傳已久,沒想到還有人會使。
他中此寒毒為時已久,居然沒死,應當是張三豐這老道以深厚功力為他續命,現下陰毒已散入五臟六腑,膠纏固結,除非是神仙才救得活他。”
岳不群不禁點頭,胡青牛確實有兩把刷子,通過診脈就能知道這么多東西。
張無忌插話道:“除此之外,我太師父這兩年一直在教我武當九陽功,期盼著能夠自行驅散體內的寒毒。但是沒有效果。
太師父這次下山帶我去少林求少林九陽功,少林寺的空字輩高僧言語刻薄,不肯傳經。太師父只得帶我下山來,這才在河邊遇到常大哥。”
胡青牛聽了兩句,不耐煩聽這些俗事,看著正在煎藥的爐子自行陷入沉思中。
如此疑難雜癥,他一刻都不想耽擱。
聽得張小朋友的話語,岳不群不僅好奇:“這是什么緣故?你太師父為何要帶你去少林求九陽功?”
當日,張君寶記得經文應該超過無色禪師、郭襄。只有他有青銅鼎,過耳不忘,從頭錄到尾,足有八成九陽神功的經文。
張無忌聽不大懂,說明道:“太師父說他學的九陽功只有九陽神功的四五分。
非得要更多的經文做參考,才能推敲還原出九陽神功的威力,從而可以治好我。”
岳不群面色有些古怪,他給郭襄留下八成版的九陽神功經文。以張君寶和郭襄的關系,峨眉派不肯借閱?
要是郭襄在,斷然不會如此。郭二姑娘的性子多豪爽啊!
岳不群心中思念一起,見諸事完畢,懶得在蝴蝶谷多呆,也不管正在陷入沉思的胡青牛,對常遇春道:“常兄弟,你在此幫忙照看下張無忌,我去一趟武當山。
我和胡青牛的約定,等我回來就履行,定叫他得償所愿,親手殺死仇人。”
說罷,便出了蝴蝶谷。
他想要見見小兄弟張君寶,順便問問這百年間的人事變遷,然后去一趟峨眉山,悼念郭襄。
…
…
常遇春一路將岳不群送出蝴蝶谷,抱拳道:“岳大俠保重!”不管怎么說,他內心里還是很感激岳不群!
他在張無忌的太師父面前承諾過,一定會讓胡師伯救治張無忌。若沒有岳不群插手,只怕此事還有波折。
他師伯的性子,他能不知道嗎?
常遇春折返回來時,見胡青牛還坐在木椅中沉思,張無忌倦怠的依偎在門檻處睡著。
也沒有打擾兩人,席地而坐,等待著。
胡青牛足足思考兩個多時辰,心中有了定計,眼見天色已晚,喚來童子點亮蠟燭。
“師伯,你可是有了計較…”常遇春連忙過來詢問,話還未出口,胡青牛擺擺手,示意他閉嘴。
取出十二片細小銅片,運內力在張無忌丹田下“中極穴”等十二處穴位中點下,阻隔其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的聯絡。
用艾灸張無忌周身穴位,以熱攻寒,灸得張無忌身上處處焦黑。
張無忌所受的痛苦與寒毒發作時相當,但他不想被胡青牛小瞧,強忍著不出聲。
胡青牛才不管病人如何,治療一陣后,讓童兒帶張無忌到隔壁房間里去休息,招呼常遇春到飯桌邊吃飯。
暮春時節,幾座茅屋,月影皎潔。一鍋米飯,兩盤青菜,日子頗為平常。
胡青牛胡亂的吃著米飯,道:“周子旺的事,我都知道了。那也是命數使然,想是韃子氣運未盡,本教未至光大之期。”
常遇春也是嘆口氣,堅韌的道:“等師伯治好我,我再去與韃子廝殺。”
胡青牛對此不感興趣,問道:“你怎么看岳不群這人?”
常遇春苦笑,將手里的碗筷放下,“師伯,我覺得此人很邪門!似乎他知道許多事情,卻身份不明。
我這些年行走江湖,也沒見哪派突然有聲明鵲起的年輕高手?叫人摸不著頭腦。
我看他的武功,應當不在我教四大法王之下。便是和楊左使,恐怕未必比他更高明。。”
胡青牛道:“也不一定是年輕高手,他自稱和武當祖師張三豐有舊,是個老怪物也未必沒有可能!他知道很多江湖舊聞,這才說得通。”
常遇春豁達的笑起來,胡師伯這是對報仇寄予厚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