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爽一天涼露,桂子更飄香。華山腳下的朝陽別苑面積頗大,亦栽種有桂花樹,芬香四溢。
九月初六,傍晚。
薛三娘從華山上練功下來,聞著桂花香,避著熱鬧的人群,回到“朝陽別苑”的女子宿舍區的小院里。
后日九月初八是五岳劍派會盟,其他四派的高手和弟子們目前已經抵達華山,就住在朝陽別苑中。
朝陽峰上屋舍不夠,待到后日的上午再上山會盟。
外加岳掌門和寧姑娘的婚禮定在九月十二,關中武林和鄰近的蜀中、山西、洛陽武林同道們陸續的趕來賀喜,同樣也住在朝陽別苑中。
這些內部消息,對于她這樣成熟嫵媚的美婦人而言,想要打聽到不難。
當然,最主要的是她每隔旬日就能面見岳掌門,跟他學習內功心法:
“大道初修通九竅,九竅原在尾閭穴。先從涌泉腳底沖,涌泉沖過漸至膝…”
至此已有一月余。
她在岳掌門面前自稱是風塵女子,實則不然。而她還未開始給華山派刺探江湖消息,首先迎來的是岳掌門的內功班培訓。
同班的還有一位俞無瑕。只不過小俞學的是正宗的華山心法,不似她這無名心法。
等候在小院里的方大娘穿著淡灰色的粗布長裙,三十二歲的美婦身段豐滿,笑著迎上來:“三娘回來了!可曾遇到登徒子攔路?”
三娘子雖然化妝遮住容顏,臉蛋平平無奇,但這襲淺粉色的薄襖穿在豐腴得如葫蘆般傲人曼妙的身姿上,如同一株搖曳的嬌花,招蜂引蝶的很。
這些天江湖人士匯聚在朝陽別苑,也有生事的,都叫華山弟子給鎮壓下去。
“去,去,整日里口花花的。都是給孩童們當先生的人呢!”薛三娘嘴里嫌棄,卻是親熱的挽著方大娘一起進屋,共同參詳內功。
當日,從商州城的鎮安鏢局起行的,不單單只有財貨,還有同行的兩名“退休”的花魁姐妹。
方大娘便是在商洛山的關中刀客手中幸存下來的姐妹。
這事她已經匯報給岳掌門,也得到岳掌門的許可,將這篇精妙的內功心法傳授給姐妹們。
她們之前會的那點粗淺功夫,在華山派這樣的江湖大派看來,就如同兒戲一般。
兩女練完內功,夜色已經籠罩著莊園里的院落,繁星幾點,秋意濃濃。
方大娘懂得算數,又有文采,很得管著莊園的內門弟子陶昭世看重,因而去“食堂”里買酒菜回來,
兩個美婦人在小院里對酌閑聊,明月如水,傾瀉在窗欄、磚石上。
“三娘,這樣安穩的好日子以往真是不敢想象啊!我只盼得岳掌門長命百歲,庇護著我們。”
三娘子給她說過,姐妹們從此和鄖陽府亂民一刀兩斷。那邊來找事由岳掌門處理。
看看如今朝陽別苑里的江湖人士,很多都沒有請帖,都是死皮賴臉送上厚禮,賀喜掌門婚禮。
鄖陽府那邊看到這架勢還敢來嗎?
如今過得好日子啊!
薛三娘喝得微醺,淺粉色的薄襖微微敞開,巍峨挺翹,嫵媚的風情如醉人的美酒,嘆道:“那只怕不能!他們五岳劍派的掌門,少有善終的。
他們總歸是要和魔教血戰。所以,你說他們這五岳劍派的盟主爭個什么勁?最后都是要帶頭去打架,然后死掉。”
方大娘嗤一聲,拿著酒杯輕搖,笑道:“三娘子,你這就是格局太小哦!五岳盟主可不只是名聲,還有利益哩。
這么多吃江湖飯的人,要每年要孝敬多少銀子給華山派?一個五岳盟主可囊括的地區就不止關中、隴右、朔方、漢中區域!
你看看這次多少人來給岳掌門送禮?預計收入不下二十萬兩白銀。他這樣的江湖大人物,隨口一句話就能解決別人的生死大問題。”
薛三娘愣了下,隨即點點頭。她還是“經營”思維,一時間沒有想到這些“浮財”上去。
方大娘接著道:“你還小瞧了男人的權力欲。想想看,后天五岳劍派的高手、弟子齊聲高呼,恭賀盟主!有多少江湖劍客能拒絕這樣的場面?”
薛三娘不由得再點頭,見自家姐妹似還有話,不由的奇怪的道:“你還能說出別的理由來?”
“寧姑娘嫁給岳掌門固然無悔,但哪個男人沒有封妻蔭子的想法?五岳盟主的夫人,可比華山派掌門的夫人名頭更好聽。”
薛三娘愣了半響,豎起大拇指:“...”
她終究沒當過青樓花魁,確實對男人理解不夠深刻啊!
名聲,權力,利益,這個世界上有幾個男人不去追求呢?哪個女子不想嫁與英雄豪杰?
…
…
九月初七。
風秋景氣爽,葉落朝陽出。
岳不群在上午時分帶著小師妹,還有華山眾弟子到朝陽別苑中招待五岳劍派的高手、弟子們。
他們四派分三批來到華山,途中衡山派和泰山派在華陰城遇到,每派到來時,他都在朝陽別苑里見面招待喝茶,禮數做足。
中午在“朝陽別苑”的正廳設宴款待后,和左冷禪、天門道長、莫大、恒山派的曉月師太確定好,明日在華山朝陽峰上會盟,便回了華山。
天門道長回到泰山派所在的院落里,簇擁著他的天松、天柏、遲百城、建除等人在花廳中紛紛落座。
遲百城抱怨道:“師父,這華山岳師叔好大的架子,連華山都不讓我們上!真拿自己當五岳盟主了!”
“五岳劍派,同氣連枝。哪有在山腳下莊園待客的道理?”
天門道人脾氣火爆,臉色不好的擺擺手,道:“不管岳不群武功如何,明日咱們泰山派咬死,要以門派的整體實力定盟主!”
五岳劍派中目前以泰山派的整體實力最強。
二弟子建除建議道:“師父,我看嵩山派未必服華山派,可以聯絡一番。”
天松道人道:“我去。”說著,拔腿就走。
一眾弟子繼續熱烈的討論著明日的會盟事宜,心里都憋著一口氣。
按照昔日的流程,大多數是由各派高手輪番上場定勝負,笑到最后的那派便是盟主。
昔日華山派實力強勁,已經占據盟主位置多年。
…
…
嵩山派的院落。
左冷禪坐在蒲團上徐徐收功,道:“進來吧。”
這位在五岳劍派公認的高手年齡比岳不群要大,身材高大,端坐在蒲團上威嚴十足,一雙明亮的眼睛如鷹隼,在夜色中有股森然冷峻感。
湯英顎進來,克制著心里畏懼的情緒,笑著道:“師兄,泰山派的天松道人剛才過來聯系…”
具體就沒必要細說,各派的心思都是擺在臉上的。以師兄的智慧一聽就懂。
左冷禪嘴角勾出一個笑容,很平常的笑容,只是在外人看來有點陰森感,“泰山派要鬧也可,總得有人先試試岳不群的武功!”
湯英顎提議道:“師兄,要讓底下的弟子先試試華山派的新劍法嗎?”
據悉華山派的內門弟子全都在修煉岳不群所授的華山快劍,武功進展迅速。
前兩天朝陽別苑這里有江湖人士鬧事,被這些提拔起來的內門弟子鎮壓下去。
左冷禪傲然的道:“不用,些許雕蟲小技。”
岳不群簡直是把華山氣宗的臉都給丟光,氣宗首席大弟子教授門徒劍宗快劍。
湯英顎點點頭,道:“泰山派的眾人藝業并不高明,衡山派的莫大若能全力出手,或能看看岳不群的底牌。”
左冷禪道:“你去做。”
湯英顎躬身行禮,告辭離開。
…
…
衡山派的院落。
莫大先生一副落拓的江湖漢子模樣,手里把弄著胡琴。只是因師弟劉正風和魯連榮一路上的強烈反對,因而此時便沒再拉他的“瀟湘夜雨”。
他們音樂理念不同。
從衡山來華山的這一路,他們師兄弟三人為音樂理念的事情爭吵不休。
他之樂喜哀,劉師弟愛浮華金梁之聲,魯師弟好武,粗通音律,頗愛字畫。
衡山內功修行的經脈偏火行,有燥熱意,平日里需要用樂聲來調息溫養,以求均衡。歷代衡山前輩都是沉浸于音樂中,各有一手絕技。
剛剛嵩山派的湯英顎來過,師兄弟三人正討論著。
劉正風躍躍欲試的道:“師兄,不管旁人怎么想,各派掌門肯定要上臺露兩手!
魯師弟建議我衡山派為華山外援,我以為不可!華山是華山,衡山是衡山。
師兄既不想全力出手,那我先行挑戰下岳師兄,拋磚引玉。”
莫大看了眼自家年輕的師弟,你回風落雁劍能落幾雁?不由為其心性有些擔憂,含糊的道:“明日看看再說。”
…
…
且說各派計議已定,九月初八的上午,由華山弟子領著,紛紛上朝陽峰來。
朝陽峰上岳不群叫弟子擺上各種盛開的菊花,五顏六色,將朝陽峰上的廣場隔成五個區域,涇渭分明。
中間設一擂臺
各派高手、弟子們落座后,但覺得的花香撲鼻,頗有雅趣。正所謂:耐寒唯有東籬菊,金粟初開秋更清。
稍后,會盟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