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被黑幕包裹的密室。
楊玉、魏離、岳明、施明霄以及面相富態(tài)的中年人,五人一起站在桌邊。
岳明望著桌上的畫卷,點頭道:“現(xiàn)在可以了?!?
方才,他們請回施云勝,并用牛眼淚開陰陽眼。
眼下要做的,自然是和張秋云對峙。
楊玉默默打開畫卷,一縷芳魂徐徐飄出。當看到四個年輕人和一位中年人后,她神色一呆。
這中年人,似乎就是當初和自己見面的施家管家?
“你說,你認識施云勝?那你認為,我是誰?”中年人語氣不佳,冷冰冰看向女鬼。
這么多高手在側(cè),他自然不怕一個女鬼。甚至很期待大家聯(lián)手把這女鬼魂飛魄散,省得父親因為此事責罰自己。
自己又不傻,在煙花地玩一玩是一回事。在外頭包養(yǎng),甚至弄出孩子,那不是找得被老爹揍嗎?
“你——”
張秋云想到那個可能,轉(zhuǎn)頭看向楊玉,眼神帶著幾分希冀。
別,千萬別是……
“嗯,這位就是施家三老爺。不僅我,岳兄以及城里各路名流皆可作證?!?
張秋云沉默,她身上的鬼氣一閃一閃,怨念又在加深。
岳明對楊玉打眼色,楊玉微微搖頭,伸手輕輕按住張秋云。
“姑娘放心,你的事,我們自會為你查清?!?
紫炁流轉(zhuǎn),楊玉把張秋云塞回畫像。
然后,他環(huán)視在場眾人,對施云勝道。
“這次的事,三爺平白受了番罪?;仡^,我?guī)湍愀咸珷敵吻?。?
“好好——理應如此,全仰仗莊主!”施云勝喜道,“你是不知。這次家里鬧鬼,老爺子死活懷疑是我鬧出來的亂子,還要執(zhí)行家法。幸虧你們查的快,總算能還我清白?!?
施明霄苦笑:“三叔,您要是不想再發(fā)生這種事。還是收收心,老實安家吧?!?
“呵——安家?現(xiàn)在那些女人,哪個不是貪圖咱們家財富?弄個眼界淺,貪財富的,回頭攛掇我鬧分家,不還是你頭疼?這家產(chǎn)回頭,不都是你的嗎?”
施家內(nèi)部早有默契,施明霄作為宗祠嫡長繼承家產(chǎn)??晌鍫斚眿D卻不滿意,認為自家夫君最受老太爺喜歡,愣是攛掇丈夫爭寵。前頭幾年,施家后宅雞飛狗跳。施云勝和弟弟歇了娶親的念頭。而施明霄也跟三弟借口游歷,直接遠離了。
楊玉清楚施家那些齷齪事,好心點道:“娶妻娶賢,世情如此。三爺不可因一二例外,斷絕世情之念?!?
“嗯嗯。”魏離馬上插嘴,“世事無常,隨心而為即可。有時候,不要顧忌太多?!?
楊玉臉色一頓,直接把話題岔開。
“現(xiàn)在,想辦法查一查吧。那個冒名頂替之輩,我們直接抓起來送官?”
“官?既然對方可能是江湖中人,按照江湖規(guī)矩來吧?!笔┰苿倏聪蚴┟飨觯盎仡^,我去請人卜算,勞煩侄兒出面,將那人伏法。”
這個世界有武道,亦有仙法。
找人,可不需要大海撈針。
有張秋云在,回頭尋得那混賬的幾件舊物,自可追蹤定位,將那人落網(wǎng)。
幾人簡單商議后,就把這件事了結(jié)。
楊玉、魏離帶著女鬼畫像返還藏玉山莊。
歸家后,楊玉找來鄔碧秀。
“去跟表哥說,在外行事務必小心。不可胡亂使用‘太祖名頭’?!?
如果太宗能在夢中對自己傳授劍法,那么太祖……
胡亂揮霍他們積攢的名望,回頭擔心長輩們夢里揍人。
隨后,又將畫像遞給鄔碧秀。
“尋一間僻靜書房,將畫像掛起。不許這位鬼魂姑娘外出走動,但也別讓人胡亂去驚擾。”
反正山莊大,找一間空屋子很簡單。
魏離皺眉道:“這女鬼,咱們就一直留著?”
“待這件事結(jié)束,再看看能不能送她去幽冥?;蛟S,我們能趁機找到陰陽兩界的通道呢。”
對于鬼道,楊玉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自己雖然開幽冥鬼道,可鬼道日后如何發(fā)展,自己如何預料?
一切,走一步看一步吧。
……
神都,牡丹園。
少女倚著墓碑酣睡,忽有一陣陰風吹過,身著牡丹裙的婦人在一側(cè)現(xiàn)身。
見少女衣衫單薄,婦人流露憐色。輕輕揮手,不遠處的一張貔貅大氅飄落在文茵身上。
隨后,婦人小心作法,白霧緩緩升騰。
……
夢中,少女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面前。拉起自己的手,走向眼前一座從未見過的莊園。
在那座山莊里,有一位少年郎正將卷軸遞給身邊婢女。
“去跟表哥說,在外行事務必小心。不可胡亂使用‘太祖名頭’?!?
側(cè)位相看,文茵隱約覺得對方面容熟悉。
身邊婦人輕輕一推,她踉蹌著走到少年面前。
正面看到少年容貌的那一刻,文茵心中震動。
雖然多年過去,面相已經(jīng)張開,但眼眉間的熟悉感,讓她一眼認出對方的身份。
文茵正要驚呼出聲,卻又看到少年身側(cè)另一位武士服少年的面容。
魏——
忽然山莊消失,眼前一切化為黑暗。
……
驀地,文茵從夢中驚醒。
眼見四周環(huán)境如舊,她喃喃自語:“夢?”
起身望著“楚國長公主”的墓碑,趙文茵神思不定。
“難道是姑姑托夢與我?”
可這個夢若是真的,那豈非——豈非說明他們沒死?
趙文茵對墓碑深深一拜,轉(zhuǎn)身離開牡丹園,返還長公主府。
婦人站在墓碑前,望著趙文茵離去背影,又看著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發(fā)出一聲輕嘆。
失去國祀,僅靠些許香火靈力,自己未必能在人世盤桓多久了。
可兒子那里……還有他們這些孩子。
帶著幾分希冀,幽魂只能希望趙文茵此行順遂。
……
回家后,趙文茵請來白夢月。
“白師傅,我要出門幾日散心。勞煩您按照老規(guī)矩,幫我應付母親?!?
少女一邊說話,一邊收拾行李。
“又出去?”白夢月苦惱道,“你整日不著家,你娘那頭不好交代?!?
“師父。”趙文茵拉起白云夢的手,撒嬌道,“你也清楚,母親正在蛻變仙體,不能分心。而宮里那婆娘心思歹毒,整日尋我麻煩??v然有舅舅護著,也扛不住那巫婆刁難。我出去避風頭,免得母親與她沖突,讓母親安心練功呀?!?
白夢月思忖一番,勉強點頭。
“只可在洛陽附近走動,不可走遠了——還有,帶上護衛(wèi)、侍女。”
“這……”
自己要去找人,尋找那個夢里的山莊。
若帶上其他人,還如何行動?
不過面上,趙文茵還是答應下來。
“我領(lǐng)著侍衛(wèi),去郊外湯泉松寬幾日。”
“只可離去三日,時間不可太久?!?
“嗯,嗯,我知道?!壁w文茵滿口應下。等出去了,你又如何尋我?
“還有,各種出行用的藥物都仔細帶上。銀錢可以不隨身,但各種毒藥、解藥必須帶著。”
“明白,我都明白。外面人心險惡,防人之心不可無?!?
趙文茵全盤應下。
在白夢月出去安排護衛(wèi)時,她快速給母親寫下一封書信,小心藏在枕頭底下。
次日,這位前朝公主坐上馬車,在八個護衛(wèi),四位婢女的簇擁下,離開神都前往郊外一座莊園湯池修養(yǎng)。
不久,便有幾路人馬尾隨。
“殿下。”婢女靈霜眺望窗外后,小聲稟報:“王家、顧家、孫家、楊家的人又追來了?!?
“哼。”趙文茵重重一哼,對那些追求者滿是不屑。
因自己的尷尬出身,那些頂級世家的嫡系俊杰,有誰敢明目張膽追求自己?
讓自家繼承人混雜前朝遺孤的血脈。不怕董賊提防嗎?
且文茵享受公主待遇,在董家王朝十分尷尬。說是公主吧,但與皇帝女兒們又有不同。說不是公主,卻因為兩代董家皇帝的優(yōu)待,也不能以等閑郡主視之。
諸世家猶豫后,既不敢讓自家繼承人親自上陣,又不愿失去這只潛力股。
所以,追求文茵的世家公子哥不是家中次子、便是資質(zhì)稍次,不被重視的二流。即便一些中等世家,妄圖借“文茵公主”的身份更進一步,愿意派繼承人來追求。文茵的母親、舅舅也瞧不上。
“別理他們。仔細盯著那巫婆的人。她的人敢偷偷跟著,直接殺了?!?
靈霜默默點頭,揮著小拳頭說:“您放心,那女人絕對不會得逞?!?
數(shù)年前的那場宮變,少帝身邊的人死傷慘重。但文茵這邊的侍女們卻一個個都活了下來。靈霜是經(jīng)歷過那場宮變的人,對董氏自然沒有好感。
文茵閉上眼,仔細回顧夢中所見的那座山莊。
從山莊種植花木以及花開時節(jié)推斷,的確是這個時候,且應該是南方?
文茵暗暗思忖:前頭大表哥現(xiàn)身江南,冊封水神。想來,他們的經(jīng)營之地應該在南方一代。此番甩開侍衛(wèi),我需想個法子南下。而且,還要尋一個擅長道法的人幫我施展“追蹤術(shù)”。
可尋找董氏認定的“反賊”,稍不注意就會惹來大麻煩。
又有哪家修行之人愿意幫忙,而自己也確實信得過呢?
北辰宮、葛仙派、蓬萊閣……
一個個名閃過,最終她想到一個可能愿意幫助自己,且不會暴露自己意圖的人。
“說來,我與姐姐有些年沒見了?!?
……
車馬后方一里,有幾路少年騎馬同行。
看著彼此,他們紛紛苦笑。
“楊兄,你們也來追郡主了?”
“顧兄也被家里催了?”
“哎。沒辦法,今時不同往日了。”
和趙文茵、靈霜等人想的不同。
這次追上來的世家公子,可不是以往所見的二流貨色。有不少視作未來掌舵人的俊秀英杰,被長輩們耳提面命,親自出面。
為何?
自然是因為長公主成仙了。
哪怕作為前朝遺孤,趙文茵身份尷尬,不宜嫁給董氏皇族外的其他世家。但為了一個長生真人,各家仍愿意撕破臉和董家對上一場。
何況,文茵作為武道宗師和長生真人的女兒,她自身天賦也是不俗。如果她嫁入世家,且未來能修成真人,也能為世家多加一重保險。
眼下的董瑤、文茵母女,值得世家們投資。
甚至,他們不吝嗇再冒一次險。
五年前的事情,再來一次又何妨?
對于各家明確的態(tài)度,皇帝也無可奈何。
只能默許皇后和一眾世家斗法。
說到底,能配得上自家外甥女的,也只有自己那幾個不成器的小子,以及這些世家公子。
而各家之所以把繼承人都擺出來,也是因為皇帝的態(tài)度。
你們想要求娶,可以。
但那些二流貨色,常年混跡煙花之地的酒囊飯袋,就別拿出來丟人現(xiàn)眼了。
各家繼承人統(tǒng)統(tǒng)上陣,自然也是為了對皇帝、長公主那邊彰顯誠意。
我們是真心實意,在求娶一位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