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追風。”
眼見赤珠射來,楊玉果斷施展尚不純熟的第五劍招。
這一劍式是保命的。
楊玉整個人化作一道光,瞬間從赤珠攻擊范圍脫離,出現在大門口。
趕巧,一位書生打著哈欠,風塵仆仆從街道跑到施家。
“糟了糟了,下午貪睡竟誤了時辰。”
他推開門,正要撞上倚門而立的楊玉。
楊玉一個踉蹌,凝聚的劍氣瞬間散開。
施明霄眼疾手快,趕緊攙扶著楊玉。
趁夜色,看到楊玉容貌:“楊莊主?”
“明霄兄。”
施明霄,施家大郎,常年在外游學。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天——等回來了,就聽見我家鬧鬼——還是什么風塵事。”
施明霄回家后,已經把情況了解明白。但問題是,他不方便正面處理。他回來,施家鬧鬼,旁人聯系起來,還不以為是他惹的禍?
所以,他躲在外頭沒敢生長。打算晚上自己出面解決,然后再把家人請回來。可因為憋在客棧沒事干,他下午呼呼大睡,一覺睡到大半夜。眼見時間不對,急忙趕回來“捉鬼”。
“瞧,這就是你家的‘鬼’。應該是異魔吧?依附在一個冤魂身上。”
女魔硬扛魏離一拳,魂體打得四散破滅,只有一團陰氣盤結不滅,仍在努力驅使魔意,操縱赤珠劈向楊玉。
方彥、岳明等人反應過來,聯手將赤珠攔下。
異魔?
施明霄聽祖父提及過多年前的“異魔事件”。自家和楊家的關系,據祖父說,也跟那樁事有關。因此多年間,自家對藏玉山莊多有照顧。祖父也常讓自己請楊玉下山做客。
“既然是魔,那就直接打死吧。”
施明霄將腰間玉劍抽出。
眼見這書生握劍,楊玉默默向后退。
嗯,凡事交給別人干即可。
他只管坐鎮后方。
“楊辰,你去死啊——”
陰氣中,一顆眼球驟然出現。先是融合自己的千年元丹,然后繼續撲向楊玉。
“我又不是我爹,你找我爹報仇,牽扯我干嘛?”楊玉滿臉無奈,從施明霄身后走出來。
重新握劍,大日紫氣盡數灌注。
“旭日東升。”
丹陽徐徐在他身后升起,整座宅院仿佛進入太陽的領域。
楊莊主什么時候有修為了?
施明霄頗為詫異。
自己多年打交道,這可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人啊?
他一邊驚訝,一邊揮劍吟誦。
“信近于義,言可復也。恭近于禮,遠恥辱也。”
浩然正氣纏繞劍身,隨著劍氣飚射,直接依附在憤楊玉的劍氣上。
施明霄,正經的儒門弟子。
這份浩然正氣融匯楊玉的大日紫氣,直接將那顆赤珠連同女魔的眼球掃滅成灰燼。一道陰魂從邪魔之氣剝離,再度遁入枯井。
楊玉往那個地方看了一眼,隨后轉向施明霄。
施明霄苦笑道。
“莊主放心,既然我回來了。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他上前幾步,和在場眾人見禮。
“我家鬧鬼,全仰賴諸方義士相助。如今事情了結,夜色已深。我帶人先請諸位入客房安頓。至于后面的事,明早再說。”
此乃應有之意,眾人不做反對,在施明霄安頓下各自前往客房。
至于楊玉,魏離擔心那女魔死的不干凈,不愿在施家多留。強拉著楊玉跑去“善生堂”投宿。
善生堂,是藏玉山莊出資搭建的善堂。
原是黃妙晴在世時,見孤兒寡母被夫家親族厭棄、欺凌,特意給他們準備的安置地。后來這些寡婦在黃妙晴幫助下,學習織術,在山莊下轄的作坊當織女,漸漸能養活自己。善生堂又只剩下一些無兒無女的孤苦老寡。
黃妙晴難產而死后,楊玉心中感懷,特意尋找幾個擅長接生的醫士,又以書信請教孫思邈。讓善生堂諸寡學習接生之術。善生堂這些寡婦們便開始在城內走動,隨后影響逐漸擴散。
目前,善生堂是一個以幫助孕婦待產,新生兒護理的穩婆機構。
作為山莊名下產業,又是莊主親自來投宿。一眾老婆婆自然笑臉相迎,主動收拾凈室給二人。
“王婆婆無需客氣。都是咱們自家人。”
站在廂房門口,楊玉向屋內一掃。
雖遠不如山莊富貴,但被褥、洗具都是新的。
“公子是我們的恩人。”王婆婆滿臉含笑,“若非您,我們至今還不知在哪乞討呢。”
婆婆熱情地招待二人。
待魏離打算關門時,王婆婆又有些猶豫的,對楊玉道。
“公子,這兩年來,善生堂靠著幫人接生,也積攢了一些錢財。不知……”
楊玉笑問:“你打算做生意?”
魏離眉頭微皺,心中不快。
不說善生堂本就是山莊名下,就說這幾年來,莊里沒少給善生堂資助。
“這事雖然有想法,但不是這個——靠著莊主每年撥錢,善堂自能經營。老身的意思……能不能把善生堂的收留范圍擴大一些。比如——新出生被人遺棄的孩子?”
楊玉眉頭一皺,隨后又緩緩松開。
“我記得,善生堂有布置專門的孕所。可以讓各地孕婦過來待產。”
比起上門當穩婆,賺接生時候的那點錢。
直接請人來善生堂待產,并且產后護理坐月子。這才是真正賺錢的地方。
愛她,就讓她無痛生產,就讓她無憂修養。
愛孩子,就讓孩子在一個干凈、安全的環境出生。
當然,楊玉這項服務不是針對普通人。更多指向縣城里的富貴人家,以及周邊區域內的權貴之家。在楊玉或勸誘,或擠兌下,善生堂可不只是王婆婆所說的“一些錢財”。
“難不成,是那些孕婦生下孩子,然后又拋棄了?”
魏離聞言,驚愕道:“不能吧?那些大家族要臉面,會直接把孩子丟下?”
“直接丟在咱們善生堂不可能。但如果碰到不健康,有異狀的孩子,會偷偷扔到山林附近。”王婆婆無奈道,“虧得有幾個好心樵夫把孩子送來,不然……”
早被山里野獸吃了。
“所以老身尋思著,那些可憐的孩子如果沒人照拂。不如就由我們善生堂好生撫養——您也知道,我們這邊都是子孫緣薄的老婆子。能……能有一些熱鬧,也是好的。”
楊玉緩緩點頭。
“依婆婆的意思吧。別太多,稍微收留一些不健康的。那些能好轉、治療的,回頭尋好人家收養吧。對了——我的老師正好在山莊做客。過些日子,我讓他下山教你們醫術。接生的、還有兒童治病的。你們都學學,仔細學。”
楊玉鄭重其事。
“這些,都可以作為善生堂的立身根本。”
“這——那自然是好。”王婆婆喜道,“今兒下午,也有一位醫士來我們善生堂,對我們指點一番,讓我們獲益匪淺。”
醫士?
楊玉心中一動。
“可是鶴發童顏,看上去仙風道骨的長者。”
“正是。”
楊玉沒說話,默默以神念掃視善生堂。
果然,這次仔細搜查,在孕房那邊感受到一股長生妙氣。
妙應真人有所感應,微微一笑,卻不做回應,繼續和面前學堂里面的老婆婆們講課。
這些老婆婆們雖然見識淺薄,且是衰年之時才開始學習。但卻沒有一個人愿意放棄這個機會。
如莊主所言,數百年亂世后,這個世界的醫術水平很差。分到婦女、孩童以及孕婦身上的,就更少了。她們這里多學一點,就可能讓一個脆弱的生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也是感覺到這些婆婆們的心意,孫思邈本來打算過來看一眼,楊玉盜用自己名頭所創立的“善生堂”。但真正到來后,卻仍愿意留在這里,教導這些婆婆們。
如楊玉所言。
我們或許無法避免戰爭,但我們可以盡我們所能,讓每一個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孩子,多一分愛護,多一分關懷,多一分健康。
“這小子,的確適合當醫家人。”
不由自主,孫思邈回想起來自己當年在宮里時,和楊玉的討論。
建立一所專門教授醫術的學堂,并且根據醫士所擅長的領域不同,劃分諸多學科。
但因為當時的楊玉不過沖齡,話語權小。加上彼時朝廷正有幾樁大事,最終這個想法無疾而終。而看到楊玉曾經的失敗,孫思邈也暫時歇了這個念頭,從神都離去。
而現在,孫思邈有點理解楊玉前番讓自己號召醫士們下鄉當“獸醫”的作法。
空想,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如果沒辦法得到最后的結果,那就積少成多,一點點積攢。
眼下的善生堂,不就是楊玉對產科、婦科、小兒科學堂的籌備嗎?
想到這,孫思邈頓時激發更大的教授熱情。甚至打算引導這些老婆婆們修行。不求她們能得道長生,至少能多活幾年,就可以在醫術上面多研究幾年,多救治幾個人。
……
楊玉自不清楚老師心中,早已認可他這位“醫家新家主”。
給予王婆婆承諾后,楊玉便進入歇息。
許是碰到異魔的緣故,他體內的域外奇毒竟開始活躍起來。楊玉不得不花費更多力氣進行鎮壓。
至于魏離。
他幫楊玉洗漱上床后,就借口離開去尋王婆婆。
……
“婆婆,這段時日善生堂跟那邊有沖突嗎?”
魏離和王婆婆湊在善生堂的僻靜角落。
夜風吹過,帶來陣陣寒意。
王婆婆亦不似面對楊玉時的慈和,肅然道。
“有。短短十日間,那邊跟我們沖突二十余次——你說,朝廷那頭的太上皇剛剛死了不久。那群媒婆竟然還敢正大光明做媒?”
這些穩婆因為醫術高超,救活不少難產孕婦,衰弱嬰兒,漸漸受到縣城人尊敬。而在幫助婦人們坐月子時,不免就會嘮家常,說起各家的家長里短。
這也是藏玉山莊的一個情報來源。
而隨著知曉的消息越來越多,善生堂的婆婆們動了另一個心思。
目前堂內婆婆們都在努力學習醫術。可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區別。
與其讓那些不擅長的婆婆們,天天為大家洗衣做飯。不如再給她們開辟另一片天地——媒婆。
不過礙于楊玉這個鰥夫,婆婆們不敢戳自家莊主的痛處。
魏離知曉這個消息后,自然鼎力支持王婆婆,并承諾:只管放手去做,如遇到對方找事,我來擺平。
而他之所以如此熱情,自然不是為了自己。
而是打算為楊玉尋找繼室。順帶,也幫諸驛站的單身老漢們找對象。
當然,魏離私下做的事得到諸葛虹應許。
甚至諸葛虹看到善生堂操作,都打算再插手一下新行當。
人的新生,婚嫁,要不要再把死亡入葬也管一下?
但考慮到楊玉的心態問題,諸葛虹還是放棄了。
多看看新生兒,看看新人們的熱鬧即可。
至于喪禮——能不看就不看。
……
呼呼——
夜深,楊玉在床上小憩。
忽有一陣陰風吹來,紅衣女鬼姍姍而來。
“妾身有冤,請上君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