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同風坐直身子,眼睛緊緊地盯著月季:“揚大人!那個揚大人!”
“還能是誰,楊知白,揚大人!”月季姑娘扭動腰身,上前彎腰給趙同風倒一杯茶水。
劉三見她彎腰,薄紗隨風搖動,連忙抬起頭顱,不再看他。
卻沒料到,一杯茶水也送到他面前。
這姑娘,將自己態度放的很低,真是來少爺面前做奴的?
劉三想不通,這么漂亮一個姑娘,身上還有十里柳池上練出來的本事,真找個老實點的富商,未嘗不能當上人家里的正妻,不也是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哪知曉,姑娘最怕遇見英雄,若是遇見,這一輩子怕是再難將心神拔出來了!
樹下,葉落。
趙同風望著飄落的樹葉,奇怪詢問:“楊知白,怎么瘋了?”
“這事情,還是從楊恩賜死后說起!”月季姑娘從一旁小門里出來的丫鬟手上,接過香薰,扭動身姿向前走幾步。
“楊恩賜死后,尚書大人就不一樣了,所出政令與以前政令不同,我從京都出發之前,沒地方住還住在院里,聽院里姐妹說!”
“尚書大人,在刑部已經打死了好幾位文官小吏!底下人都罵他瘋了!”
趙同風臉色一變:“猖狂!”
無品級的小吏,也是官,只要是官,他的命就只有一個人能夠掌控!
楊知白越過皇帝,直接在刑部衙門打死吏員,這等絲毫不加掩飾的猖狂舉動,真跟瘋了,沒什么兩樣!
月季在少爺面前彎腰,將香薰,以火點燃,香氣在小院里徐徐上升:“此香,安神!”
紅袖添香,當是如此。
小院外,圍著一圈一圈的武夫,聞見風里藏著的味道,竟有些說不出的沉醉!
趙同風心神卻全關注在京城事端上,他離京城實在太遠了,遠離權利中樞。
他們武勛的地盤本就不在京都內,現在他又離開京都,對京城內事的掌握能力就更差了!
要想些法子啊!
“你仔細說說,你在京城見聞!”趙同風開口詢問。
他心知曉,十里柳池不只是游樂場,還是整個京城,情報最活躍的地方,煙酒財色,老爺們喝多了,望著漂亮姑娘,少有嘴上把門的。
“楊知白大人,下了很多政令都是針對武勛的,他還想報復少爺身邊的人……”
趙同風早有準備,他在京都沒有什么好朋友,就連劉三的家人都接進府里,楊知白想通過報復身邊人的方式,去報復自己,幾乎是不可能的。
真想報仇,那就只有針對自己了!
他應該更想,直接殺了自己!
“不過,他沒折騰幾天,左相下令,說他因失愛子,被郁積攻心,責令他告病!”月季站在一旁輕聲開口。
“老狐貍!”趙同風暗罵一聲:“左相還做了什么?”
“明面上,跟往常一樣,甚至更加謹慎,可我聽左相府的下人說,恩賜公子旁邊的院子里,新住了一位少爺!左相還在日夜教導他學習儒道修行之術!”
這趙同風不奇怪,都是世家子弟,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的規矩還是懂的,他不也經常懷疑他老子,在外面給他留下不知名的兄弟!
“那位楊家小少爺品行如何,是何出身?”
“奴不清楚!”
“正常,三你回頭讓薛甲去查查!”他不確定,這位小少爺是猖狂的敵人,還是朋友,先了解一下不是錯誤。
劉三點頭:“知道,我回去就找薛大人!”
“你從京都到這走了多久?”趙同風繼續詢問。
“差不多二十二天有余,我拼命趕路,可一路上有大雨擋路,民女是柔弱女子,扛不住一路顛簸,路上也休息不少日子!”
“二十二天?”趙同風心里奇怪。
這么久了,楊知白還沒有出招,這老小子,背地里不知道藏著什么陰謀詭計呢!
趙同風搖頭,京城到天下第一城山高路遠,楊知白真想對付自己,派來的人,也應該早就到了吧,他們在等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小院外喧嘩,他開口詢問:“外面,那個說書人,是你請來的?”
月季表情不變,退后一步,跪倒在地:“是奴耍的小心思,我沒有見大人的理由,這才花銀子找了個說書人,想借故事引大人來了!”
“有點本事,我來了,你想做什么!”
“我一介柔弱女子,什么也做不了,只想留在大人,為大人紅袖添香,端茶倒水!”
“柔弱,你可不柔弱!”趙同風是儒生,看得出來月季身上的氣勢。
“我從京都來此一個多月,你二十多天前出發,留在京都的日子,你恐怕也沒閑著吧!”
月季腦袋貼在地面石頭上:“少爺明鑒,我是學了少爺留在京都的音律!”
“入境了?”
“不得法門!”
“你想入境?”
“想?”
“為何?”
“尋常人眼里,我們這種女人,嫁給富商儒生就是好出路,可這種將生活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日子,猶如大雨下水面上的無根浮萍,一滴雨水就足以將我們打死!”
月季腦袋緊緊貼著地面,聲音堅定:“我……我想掌握自己的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趙同風臉上掛著笑容詢問。
劉三愣神片刻,悄悄打開小本子,記下這句話,斷江刀神交代,記下少爺的話,到時候能在他那換血蠻草的。
這話好似一把弓箭,拉開月季腦袋里的弦,讓她發現那一根線:“求少爺憐惜!”
小院外又熱鬧起來。
趙同風視線穿過高高院墻,看見城墻上,背對眾生的天下第一刀!
城墻下的百姓游俠,齊聲歡呼,向著城墻處跑去,想要近距離看看刀神風采。
喧囂聲中,趙同風點頭:“正巧,身邊缺個丫鬟,有些事劉三還是粗心點!”
“多謝!少爺!奴婢月季見過少爺!”
“別一口一口的奴!奴籍,少爺我是不會跟你簽的,你要真想留在我身邊,留著就行,就算你真是吃白食,少爺又不是養不起你!”
趙同風視線從城墻上移開,低頭看她,伸出手。
月季畏懼地伸出手,搭在他手上。
“你好不容易,從那種地方出來,有了新生活,日后切莫再輕薄自己!好好活著吧!”趙同風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