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生奸計,合謀綁架……”
經過吳楚雄的一番仔細敘述,吳廣總算了解了這筆一億六千萬大生意的大概緣由。
還未露過面以諢號肥龍為首的一幫大圈仔,是白日綁架泰和地產王老板的行動組,組內成員槍械精通,武力強橫,身份是從對岸偷渡過來的退伍兵和民兵,和吳廣曾是一起過海的同伴。
吳廣被打死裝進后備箱內,疑似就是被肥龍這幫人出賣。
被打死在車外的光頭廖文正是警隊內部的一名高級督察,也是這次綁架行動的首腦人物和主要策劃者,同時負責監視觀察警隊內部動向。
被兩槍打爆腦袋的南灣仔是南灣偷跑來的南灣社團成員,偷跑香江的緣由暫時不明,是這次綁架行動的深度參與者和收賬小組人員。
至于僥幸活下來的吳楚雄,身份則是街頭爛仔,觀塘地區的一個小幫派頭目,是這次綁架行動的狗仔隊,主要任務是盯梢任務目標和提供大部分行動資金。
“江湖惡分子深度勾連,兩岸三地大聯歡……”
吳廣抱胸深嘆,手中的柯爾特轉輪手槍在肩前不停甩動。
“策劃者……狗仔隊……行動組……收賬小隊……”
“香江……南灣……對岸……”
吳廣心中默默咀嚼狗仔隊吳楚雄交代的信息,注目默默看著車前玻璃依舊急驟的瓢潑大雨,聽著不車外風雨卷動海浪傳來的“嘩嘩”聲響。
吳廣轉目又看向身旁的吳楚雄,語氣低沉,平靜問道:“阿雄,被打死的南灣仔是通過誰的關系從南灣跑來香江?”
“號碼幫的水老鼠黃皮嘛,黃皮手上有船隊,南灣和對岸黃皮都能平趟,從南灣走個江湖同道對號碼幫來說不算什么難題和蹊蹺事!”
吳楚雄昂著脖子,似是驕傲,又似炫耀的又加了一句,“號碼幫是香江三大幫,和南灣那邊的同道勾連的很深,我和號碼幫的黃皮也是好兄弟,我們兩個以前經常在一張桌子上喝酒耍女人,大家都是江湖上互相捧場的好朋友……”
吳廣看著雷光下脖子滿是紅痕的吳楚雄,咬了咬后槽牙,沉聲打斷道。
“你們這次的綁架行動,手上有船隊的黃皮有沒有參與?按照你們的計劃,綁來的肉票怎么運出香江?收賬的南灣仔怎么回南灣收賬?”
吳廣的問聲很急。
聽著不遠處的潮涌翻疊聲,他忽然又想到了吳楚雄交代的綁匪團伙的一個疏漏。
“大佬你不知,號碼幫的黃皮是在海上搞走私的,海上的油水很肥,黃皮一個月最少幾十萬銀紙進腰包,他怎么可能參與綁票地產老板這樣蠢事!”
“大佬你不是江湖人,你不知,大賊都是沒有太深根底的人才會去干,有財有勢誰會愿意冒險做這種絕命買賣!”
吳楚雄語氣似是解釋,又似感慨,聲音中似是帶著些看透世間的感懷。
吳楚雄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想要去拿車前玻璃上的煙,但手剛行至中途,就被吳廣轉輪槍背狠狠砸在手上。
“我問什么,你就答什么?”吳廣語氣冷厲。
吳楚雄臉上表情痛得扭曲,轉頭看向一旁的吳廣,眸中滿是充盈到了極致的怒火。
“不要拿短鼻砸手嘛,大佬,點三八砸人也很痛的……”
吳楚雄手捂傷處,說話的語氣愈來愈弱,齜著牙歪頭看向另一側,躲避吳廣的目光注視。
“滋……以我了解,號碼幫的黃皮沒有參與這件事,以黃皮的家底,他做這種大賊根本合不來!”
“按照廖文正那個死鬼混蛋的原本計劃,肥龍這些行動組把人綁去沙田大圍村里租的房里。”
“海上兩岸的巡邏船那么密,要的錢又不多,又不撕票,也沒有必要冒著把人運出香江的風險,做大賊,穩妥第一嘛。”
吳廣長長吐出口濁氣,沒有打斷身旁吳楚雄的講述。
“至于南灣仔如何收賬……”
“原本我們原來的計劃,泰和地產的王老板家中知道消息后,如果他家白日里沒有報警,南灣仔今晚就坐飛機回南灣,從南灣聯絡王老板家里要錢。”
坐飛機回南灣收賬?
吳廣又是深深吐了一口氣。
“不過今天事情出了錯嘛,行動組的肥龍綁了人沒有回沙田大圍的房里,南灣仔也說他在南灣被人追查,屁股后面有人咬得緊,不能這么快回南灣!”
“不過,聽廖文正和南灣仔暗算我時說得話。”
“廖文正南灣仔和大圈幫行動組,他們是有預謀不把人綁回沙田大圍,他們就是想把我這個盯梢的冤大頭狗仔隊踢出伙……”
吳楚雄滔滔不絕講述著內心的推測,同時手掌蓋在掌背青紫的傷處上下輕搓。
外面雨色急驟之勢似是漸緩,只是空中悶雷依舊陣陣,吳廣深深嘆了口氣。
“阿雄,你之前說你和廖文正這個老同學已經很久沒有在一個桌上坐過。”
吳楚雄點了點頭,微垂著腦袋,怏怏道:“我是街上混的矮騾子,廖文正是沾了皇氣的兵,過去交好的老同學又怎樣?肩膀齊,是兄弟,肩膀不齊,坐到一張桌子上人家不自在,我也不自在,人嘛,不都是這樣!”
“要不是這次需要我幫忙做狗仔隊拿安家費,廖文正這個王八蛋在街上見了我,都一定會裝作不認識……”
吳廣歪了歪身子,微微提起屁股,正色打斷吳楚雄聲音郁悶憋屈的回憶,“阿雄,你和廖文正這個高級督察,還有歌舞廳認識的南灣仔,恢復聯絡和認識交好的時間,是不是時間很近。”
“沒有,距離有一段日子!”
吳楚雄昂著腦袋看著車頂,聲音依舊怏怏。
難道又猜錯了?
吳廣垂下微微抬起的屁股,抱胸沉思。
不過就在吳廣以為他的推測又出了錯誤之時,吳楚雄口中繼續說出的話,卻又讓他剛坐下的屁股又微微抬了起來,同時手中又拿起了放在腿上的證件照。
“我和廖文正是掃墓坪的老同學,他回掃墓坪老屋我們偶爾會碰到,也會點點頭說上幾句話,畢竟是老同學老街坊,在老屋碰到總要面子上過得去,廖文正這個混蛋很注重名聲,在老屋也不會甩臉色給我看。”
“在和廖文正恢復聯絡之前,我是先在歌舞廳結識了南灣仔,后來有一天在老屋喝酒時又碰到了廖文正,邀他一起坐一坐,他可能也是不愿在老屋街坊面前惡了名聲,被我和南灣仔強拉進屋也沒有翻臉。”
“那天我們酒喝的很多,我也記不得是誰提議綁架泰和地產的王老板了,只記得是南灣仔先提起了五十年代末的三狼案,三狼案在香江很有名,是香江最后被實施絞刑的三個案犯。不過也有人說那三只狼是冤死鬼,不過現在,誰知道是真冤還是假冤,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吳廣手中攥著的證件照又加了幾分力氣,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廖文正是警隊的大幫,在警隊也算很有前途,我以為都是酒話嘛,廖文正這個警隊大幫酒醒之后,也不會把一起綁票的事當真,說不定還會找緣由調查南灣偷跑過來的南灣仔。”
“酒醒后我還勸南灣仔趕緊換個地方藏身,誰知道廖文正這個警隊里的大幫竟然會把酒桌上酒話當真。”
吳楚雄舔了舔嘴唇,深深嘆了一口氣,慨聲道:“一步錯,步步錯,我們翻臉都是一億六千多萬的大生意給鬧得……”
吳楚雄似是沉浸在往日的回憶當中,神色明顯低沉了許多。
“是真?還是假?”
吳廣心中默默思量吳楚雄說出的信息,按照吳楚雄說得話,吳廣推測,吳楚雄從一開始就是廖文正和南灣仔他們選中的棄子。
而至于綁架團隊綁票地產老板后會把人留在香江,還有坐飛機從香江回南灣,這種說法同樣也很不合常理。
“號碼幫的黃皮!”
吳廣心中默默咀嚼這幾個字眼,轉目看著窗外漸緩的雨色,淡淡道:“阿雄,雨小些了,我們兩個該處理外頭的東西……”
吳廣并未完全相信身旁吳楚雄口中話,按照吳楚雄的說法,他太蠢了!
完全是個被利用的角色!
但吳楚雄的口中話是真是假其實也不重要,只要問多了,吳廣相信,總能找出他話中的紕漏來。
而且人是真蠢還是假蠢。
這種事也很容易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