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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回家

溫云蘅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昏過去了。

可見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特別嚇人。

徐長卿忍不住問道,“這位郎君,你為什么一點都不害怕呢?”

那年輕人忍不住笑道,“別說你身上有鬼氣纏身,即便是變成了真的亡魂,我也能滅了你!行了,趕緊把姑娘叫醒,你看看你把人家嚇得。”

見葉琛轉身真的去了,那年輕英俊的小哥嘴角咧出了一抹壞笑。

不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徐長卿自然是不知道的。

云蘅的身體冰涼,被上前的葉琛一頓搖晃,結果一點反應都沒有。

徐長卿有點慌了,莫不是因為她是普通人,受不了這種驚嚇,出了大事兒了吧?

現在徐長卿有點后悔,又有點愧疚。

溫云蘅是個善良的女子,若是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有個三長兩短,徐長卿這輩子都得愧疚。

人家外公、外婆,還有爹娘,妹子都在等著她呢。

結果自己一通吹牛,帶著人家上山,帶回去個植物人回去,這怎么解釋?

“云蘅,你可別嚇唬我,剛才你都蘇醒了。”徐長卿不停的搖晃著溫云蘅,被葉琛這么一晃,溫云蘅體內郁結的陰寒鬼氣竟然散了。

然后猛然間咳嗦了兩聲,直挺挺的在馬車里坐了起來。

趕車的年輕人看著徐長卿的動作,以及體內泛起的金光,忽然眼睛亮了,“越來越有意思了啊。”

而一直躺在一邊兒,沒人關注的捕快,這個時候也被吵醒,雙手撐著起身。

看著兩個一臉鬼氣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扭頭看向自己。

表情極度猙獰,“娘咧”

一聲娘咧,嚇得昏死過去。

小捕快再次昏死過去,徐長卿壓根就沒當回事兒。

見溫云蘅蘇醒過來,徐長卿總算是放心了不少。

上前想抓住溫云蘅的手,給她一絲安慰。

卻不料還沒碰到溫云蘅的手。

這小丫頭卻忽然抬頭,直愣愣的看著徐長卿。

眼神冰冷,一雙手猛地把徐長卿推開。

嬌喝一聲,“你干嘛?”

徐長卿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一股恐怖的怪力再現,徐長卿胳膊差點骨折,人也飛了出去。

徐長卿有點懵了。

不是你平日里當著我閨女的面,挽著我胳膊的時候了?

環視周圍,這才發現,溫云溪不在。

徐長卿心道,“莫不是平日里摟著我胳膊,都是為了看云溪,其實她心里極度厭惡自己?”

大體應該是如此了,看她的眼神,此時此刻,滿臉的嫌棄。

倒是看向英俊年輕人的表情,充滿了仰慕之色。

徐長卿頓時有些不樂意了。

他驀然間,感覺自己像是被戲耍了的沸羊羊。

見徐長卿忽然擰眉不語,前方駕著馬車的英俊年輕人一臉疑惑道,“你們陽差都是瞎子嗎?”

“嗯?”

他的話,讓徐長卿更加疑惑了。

就在徐長卿疑惑的功夫,那駕著馬車的年輕人停住了馬車。

從身邊兒攜帶的竹筒里,搖晃了兩下,然后拿出幾顆紅紅的枸杞子。

估計是經常泡著喝的緣故,這曬干的枸杞子非常充盈。

他在手里碾了碾,對準溫云蘅彈了過去,正好打在了溫云蘅的天靈蓋上,頃刻間濺起一大團的陰氣。

速度之快,彈的之精準,就跟授業了三十年的老教師差不多。

溫云蘅被枸杞子揍了那么一下,也老實了許多。

徐長卿駭然的看著眼前的溫云蘅,同時意識到情況不對,這才運用金光于雙目仔細觀瞧。

這一看,還真的看出來點東西。

只見溫云蘅的軀殼里,有一個陌生的女人魂魄在震蕩不止,一臉的惶恐。

不是今日為難自己的那個女亡魂還是誰!

而駕著馬車的帥氣年輕人冷哼一聲,單手不斷結印,就跟后世徐長卿看的電影里的英叔一樣,朝著溫云蘅道,“你在寺廟里鬧事兒也就罷了,還敢當著小爺的面興風作浪,不給你點教訓,你是真當小爺是泥捏的。”

徐長卿也運用金光于雙拳之上,一臉的氣憤。

從他入行以來,還沒有亡魂敢這么跟自己造次。

今天他不出手教訓一二,心里都憋氣。

但這種情況又不知道該如何出手。

這亡魂竟然附身于溫云蘅身上了。

自己要是一拳打在溫云蘅身上,不得將她打個半死?

心中頓時有些氣惱,自己這陽差有點太趕鴨子上架了,還不如人家專業。

看看人家那小手指動的,就跟流水線凝螺絲的工業機器人似得。

那叫一個行云流水,那叫一個標準。

還沒等那年輕人真的動手,那溫云蘅卻忽然用陰柔的語氣開口道,“公子,小女子并無惡意,附身于這姑娘身上,也是想向你們求助,崔家公子死了這么多年,依然為害一方,興風作浪,快要成大氣候了,求求你們幫忙,不然他會吃了我的……額”

之所以有額這么一聲。

是因為英俊的年輕人根本沒有耐心聽附身于溫云蘅的女亡魂說什么。

嘴里罵罵咧咧道,“你想求助,就禍害別人,真該死的玩意!”

手指頭上連續又彈出兩顆枸杞子,然后徐長卿感覺,溫云蘅的額頭都癟下去了一絲。

結果溫云蘅的全身開始猛烈的顫抖,雙目泛白,直挺挺的再次躺在了馬車上。

徐長卿本來還想偷師來著,結果對面表演的過于玄幻,一點都沒看懂。

就在徐長卿想問一問原理是什么,你為什么會這些,不是說道門不顯嗎?

溫云蘅有了新的反應,幽幽的睜開眼,見到徐長卿在身邊兒,虛弱的問道,“長卿,我剛才怎么了這是,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好嚇人。”

說著那雙有些冰涼的手,還習慣性的纏上了徐長卿的胳膊。

這熟稔的動作,這熟悉的表情,不用金光看,就知道是云蘅無疑了。

“沒事了,過去了,剛才出了點小情況。”徐長卿安撫著溫云蘅。

饒是以溫云蘅的堅強,經歷了今夜之事之后,眼神之中也寫滿看恐懼。

其實,徐長卿也有些后怕,幸虧遇到高人了。

不然,遇到這種情況,徐長卿真的不知道怎么解決。

往日里,他遇到的亡魂都沒那么多事兒,就是單純的完成執念,然后給好處,這忽然難度升級了。

就跟后世玩兒羊了個羊。

第一關超級簡單。

第二關就是老天爺難度。

這不瞎扯淡么?

就在徐長卿安撫溫云蘅的功夫。

倒霉的小捕快再次蘇醒,一睜眼再次看到了徐長卿和溫云蘅二人,而且依然一團黑黢黢的鬼氣纏身,嚇得雙眼一翻。

卻被英俊的年輕人要把薅住了。

“差不多得了,你咋這么不經事,動不動就昏。”

那小捕快今日明顯是受到了驚嚇,哆哆嗦嗦道,“郎君,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您看……”

話還沒說完,人就被扔下了馬車。

那小哥喝了一口竹筒里的枸杞,淡淡道,“你該續銅錢了。”

那小捕快皺著一臉可憐相,焦急的道,“我發了俸銀就給您。”

那小哥不為所動,扭頭看向徐長卿道,“你們兩個還等什么?等我扔你們下去嗎?”

徐長卿知道這小哥有本事,不敢耽擱,就直接拉著溫云蘅下馬車。

那小哥瞥了一眼三人,冷聲道,“沒有現錢說個屁,小爺我天天喝西北風啊!”

說著,催動車駕,揚長而去。

小捕快哆嗦了一會兒,先是大罵了一頓小哥不仁義,然后才看向徐長卿和溫云蘅,半響之后,確定是人,才開口道,“你們兩個大活人,怎么渾身鬼氣纏繞,太嚇人了。”

徐長卿哭笑不得道,“去了躺那邪門的寺廟,能不渾身鬼氣嗎?倒是你,既然是朝廷專門處理這等事物的捕快,怎么那么膽小?”

“我能不膽小嗎?我這個活兒,這幾年已經死了三十七個前輩了,我可不想忽然莫名其妙的死了,我家中也有妻兒的……”

徐長卿一琢磨,也對。

人家就是一個普通官差,竟然被派人調查、處理這等邪門的事件,確實有點太殘忍了。

“那今天這位同僚怎么這么對你,你們不是一伙的嗎?我看他挺有本事的……”徐長卿問道。

徐長卿的話還沒說完,那捕快小哥無奈道,“那是屁的同僚,一個隱藏在民間的道門余孽,我花重金請來的,確實有些本事,但是我銅錢不夠,只夠請他出手一次,保我性命的。”

說著,那捕快小哥繼續跳著腳罵,“老子平日里也算照顧他,結果遇到事兒就這么無情!驢日的!”

罵了一陣,倒霉的小捕快出了些氣,感受著時不時吹來的海邊兒的涼風,意識到自己在荒郊野嶺,怕再遇到邪門的事情,便準備急匆匆的趕著月色回家。

臨行前,還一再叮囑,沒事兒別往那地方跑,他得上報朝廷,派大人物來處理。

徐長卿感慨,還得是朝廷啊。

雖然有上前賣命的小捕快,但遇到處理不了的麻煩,還是有大人物出手。

然后徐長卿問道,“官爺,且慢,什么叫大人物,他老人家大概什么時候來?您有所不知,我家有個妹子的尸骨在那廟底下呢,我們想起出來。”

捕快掐著腰無奈道,“狗屁的大人物,我就說說,你還真信?朝廷都十幾年沒有陽差了,估計這事兒十有八九就這樣了。至于你那妹子,放棄吧,沒戲。”

徐長卿聞言一驚,合著陽差真的是朝廷編制?

而且還是急需的那種。

不過這么多年沒有陽差,肯定是這是份風險系數非常高的職業,自己還是先低調點為好。

千萬不能因為別人一忽悠,腦子一沖動,就進體制了。

當下便帶著溫云蘅往回走,走了沒有兩步,就見云溪正在往這邊兒飄。

見到溫云蘅和徐長卿正在往回走,小家伙長出了一口氣,小大人一樣道,“阿姐,大老爺,你們沒事兒太好了。”

徐長卿疑惑道,“你怎么在這里?”

溫云溪苦著臉道,“我不認識回家的路,想跟著馬車,哪個大個子有兇巴巴的,不讓我靠近,我就只能遠遠的跟著。”

徐長卿和溫云蘅又安撫了一頓云溪,三個人踩著月色,大概用了一個多時辰才到家,彼時已經是后半夜了。

一進門,就見溫如海夫婦一臉緊張的等候著。

敖陶孫老爺子估計是今日氣血受損,很是疲憊的躺在胡床上,旁邊兒的老夫人人挨著他打盹兒,溫夫人整拿著被子準備蓋上。

徐長卿進門就問,“糖糖呢?”

溫夫人笑著說道,“我給你哄睡著了,不用擔心。”

溫如海則起身,連忙發問道,“怎么樣,事情解決了嗎?”

一邊兒的溫云蘅頓時就有些不開心了。

自己跟徐長卿一頓九死一生,遇到了那么多困難,差點把命都交代了,結果一句安慰的話多沒有。

當下就說道,“爹,人家長卿為了云溪,出生入死,你怎么不先關心關心人家。”

溫夫人則一眼就看出了閨女不對勁,一臉憂色的拉著溫云溪沒敢多說話。

溫如海看了看狼狽的二人,這才反應過來,說道,“不是去找線索嗎?怎么弄成這個樣子,莫非遇到了強盜了?”

溫云蘅氣呼呼道,“要是遇到強盜還好了,長卿的功夫那么好,三兩下就能把他們打趴下,我們遇到不一樣的亡魂了,他們能施展邪法,讓人上吊,還能迷惑人心智,要不是被高人救下,今天你就又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說著,她意識到什么,對徐長卿焦急說道,“長卿,那邊兒那么危險,是不是云溪的執念完成不了了。”

見溫云蘅一臉擔憂的模樣,徐長卿連忙安慰道,“不會,不會,有我呢。”

兩人也算是出生入死了。

今夜那么危險,徐長卿也沒有棄她而去,這讓他對徐長卿極其信任。

溫云蘅上前莊重了行了大禮,口中不斷道,“謝謝你了長卿,你不僅為云溪的事情奔走,今日還多次救了我的性命,大恩大德……”

話還沒說完,便被徐長卿打斷了。

徐長卿看她無助,恐慌,絕望的模樣,內心不知道怎么多了一絲沖動,沉聲說道,“云蘅,你盡管放心,有我在呢,無論如何都會幫云溪完成執念的。”

這是一句諾言,也是給自己一個堅定下去的理由。

經歷過這件事情,徐長卿跟溫云蘅也算是患難與共,溫如海夫婦從云溪磕磕絆絆的嘴里也知道了些事情的真相。

上前一個勁兒的安撫溫云蘅,說回頭看看能不能讓她外公求族中高人來幫忙云云。

本來在休息,聽到動靜的老爺子和老太太也醒來,拍著胸口保證,這讓溫云蘅覺得云溪有救了,內心的憂慮也消散了不少。

溫如海夫婦,一個去給打水,讓溫云蘅和徐長卿清洗一番,一個準備熱一熱飯菜。

別說,今夜這一通折騰,真的又累又餓。

在敖陶孫看來,徐長卿就是頂級高人。

他竟然無功而返,還搞得如此狼狽,便上前一直詢問徐長卿今日到底經歷了什么。

眾人也一直眼巴巴看向徐長卿。

畢竟云溪是個孩子,說也說不多清楚。

徐長卿便將今日的事情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本來溫云蘅的內心已經舒緩了不少,結果一聽這一趟的經歷,臉上再次露出了恐懼。

這讓葉琛對于敖陶孫這位長輩多少有些不滿。

我跟溫云蘅都這樣了,您老人家還問東問西的干啥?

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說。

敖陶孫美看出徐長卿的不耐煩,但是老太太看出來了。

拉著他的袖子說道,“你這老東西,先讓云蘅和長卿休息休息,你有什么疑問,明天再說。”

敖陶孫葉這才看出了一家人都很疲憊,便羞愧說道,“怪我怪我,我這是太擔心孩子了,你們先歇著,有啥事明天再說。”

洗了洗身子,有吃了點東西。

回到房間休息,此時的糖糖懷里抱著自己的衣服已經睡著了。

嘴里是不是的喊上兩句,“爹爹,爹爹。”

聽得徐長卿很是揪心。

事到如今,后悔已經沒有用了,只能想辦法解決他。

今天那個崔家公子雖然沒有露面,但是肯定跟自己有了因果,不解決它,萬一纏上糖糖,那可就麻煩大了。

但是如何結果崔公子又是個問題。

聽那女亡魂的語氣,好像是要成大氣候了。

而今天晚上對于徐長卿來說,確實飽受打擊。

原來自己這個所謂的陽差,在真正的恐怖面前,啥都不是。

他也終于意識到,為啥只有亡魂知道陽差,而身邊兒的活人幾乎都沒聽說過了。

這玩意是個高危職業。

沒有三兩三,就別上梁山。

處理亡魂這種事情,別說總是遇到這種棘手的。

遇到一回就夠讓人崩潰的了,如果一直遇到,這種折磨誰也受不了。

也就是徐長卿,后世一直接受唯物主義教育,根本不拿這些恐怖的東西當回事兒。

換個古人,能活活嚇死,看看小捕快和溫云蘅的反應就知道了。

思索間,徐長卿忽然想到了兩界鏡。

兩界鏡怎么也算是個件法寶了,也是自己的金手指之一,這玩意不能一點作用都沒有吧?

當下將兩界鏡祭出來,對著其展開了無盡的轟炸,“鏡子啊,鏡子,你再不顯靈,我可能就要涼涼了啊。”

別說今天遇到恐怖亡魂這件事情,果真讓兩界鏡有了些許變化。

那就是其周身的顏色和發出來的光芒,變得有些凝實了。

但是說到實際作用,似乎一點都沒有。

徐長卿最終還是心寒了。

垂頭喪氣的坐在床頭,心里琢磨著對策。

他忽然意思到,自己是不是可以找那個牛氣的小哥幫忙呢?

但他又想到了那小哥一副視財如命的嘴臉,頓時不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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