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拉海產的貨車奔馳在大路上,沿著洛城向西,走新安大道,行一百四十公里,就是方老頭此行的目的地,三門峽!
貨車司機人高馬大,滿臉胡茬,穿著一件沾滿魚腥的紅背心,十分不好意思:“這車味道是大了點,我是沒想到你們這么多人,還帶著閨女,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帶有冷凍功能的貨車是依維柯改造的,后面私加了一排座椅,正好可以坐下三個人。
姜琉璃坐在靠窗的位置,十分悠閑,一點也不嫌臟,陳陽早就習慣了漂泊的日子,也是隨意坐著,就那方老頭一路皺著眉頭,勉強忍受的樣子。
陳陽心中冷笑,這車是你自己找的,現在還擺出這臉色來,實在是無聊。
從洛城到三門峽,最少有四班高鐵,五十塊的票,半小時輕松到達,又舒服又節省時間,真不知這老頭是怎么想的。
向西出了洛城市區,在新安鎮高速服務區停車休息,滿臉胡茬的司機專門提來一桶水,把后車廂擦了一遍才去吃飯。
陳陽獨自吃著泡面,抬頭就看到琉璃靈巧的穿過高速公路,不知道去哪兒了。
方老頭下了車,在外面呼吸著新鮮空氣。
慢慢的,他踱到了陳陽身邊,嘆息一聲:“陳陽,你很奇怪吧,為什么我出個門這么麻煩?”
“啊?什么?”陳陽莫名其妙。
“因為我的侍魂可以直接溝通彼岸地界,所以只要坐上車船,附近的無主幽魂就會找上來,跟著我不走。搞的我連合眼休息一下的機會都沒有。”方老淡淡說著。
陳陽放下泡面:“你是在開玩笑?”
方老肅然搖頭:“就說這次從江寧來洛城公干,我就不能乘飛機也不能坐高鐵,最后還是只能選了那輛旅游巴士。”
陳陽嘿然:“您這話我可聽不懂了,怎么旅游大巴就不怕幽魂找上來了?”
方老看了他一眼:“那輛旅游大巴是仔細挑選過的,花部長提供技術支持,確定某輛車可以壓制幽魂,不會惹麻煩,然后我才會帶著姜部長坐那輛車。”
為什么那輛旅游大巴可以壓制四周的幽魂,方老沒說,陳陽若有所思。
他不好意思的想著,難道是因為我就在那輛車上?
海鮮貨車的司機已經吃飽喝足從餐廳走來,方老手指司機:“這次選的貨車雖然又臭又臟,但這位司機師傅卻是三世陽魂之氣,其人憨厚而帶著一股正氣,所以四周鬼魂不敢上車騷擾,這就可以讓我好好休息一路了。”
陳陽半信半疑。
那邊姜琉璃終于回來了,手里還提著個藍色的塑料袋,沉甸甸的樣子。
方老迎過去:“祭品準備好了?”
琉璃點頭。
三人再上車,這一路就快了,傍晚時候到了三門峽。
下車后揮手告別,陳陽想到方老的話,忍不住拿出黑棺手機,和司機師傅交換了個聯系方式。
三世陽魂,一身正氣,這種人還是值得交往一下的。
方老這時候從袖子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短棍,帶頭走下了大路。
沿著一條小路下去坡道,再步行兩里路,耳邊就聽到了黃河咆哮的浪頭聲。
這里是三門峽。
浩浩黃河自此流過,切開了三道峽谷。
穿越中條山與王屋山的黃河峽谷中,湖光山色、千島星布。兩岸鬼斧神工,千切壁立。北邊就是蓮花棧道,九條棧道次第升高,望之若蓮花盛開。
正所謂四面環山三面水,半城煙樹半城田。說得就是這里的美景。
陳陽雖然從小在洛城長大,但這黃河古道的三門峽卻是一直沒機會來游玩,此時夕陽沉落,涼風習習,不禁胸襟大開。
三人已來到了峽谷最深的地方,腳下就是翻騰的浪花。
方老手里的黑棍甩動一下,赫然彈出,變成了一支拐杖,黑色的杖頭如削過的彎刃,看上去更像是一把黑色長鐮。
他手中拐杖抬起,指著幽深的三道峽谷:“陳陽,你過來,記住這個地方。這是彼岸的鬼門關之一,華夏九州,每一處地方都有鬼門所在,作為一名鎮魂師,又是公司的業務員,這些地方你得熟記在心里。”
陳陽吃了一驚,渾身汗毛倒豎。
鬼門關?來鬼門關做什么?
“長河奔騰,山勢變幻,就在這段形成了“人門”、“鬼門”、“神門”三道峽谷!”方老頭一字字說著:“那就是鬼門所在,記住了么?”
陳陽低頭,黑棺手機上閃爍,一副地圖已經標注出來。
小黑的聲音似乎帶著不屑:“主人,華夏九州之地,鬼門所在之地可不僅僅是九處,小黑這里有全大陸的鬼門圖,不過還得主人盡快提升實力才能打開。”
方老頭看他似乎很認真的樣子,滿意的點點頭,對琉璃道:“把祭品拿出來。”
姜琉璃打開碎料袋。
一朵不知名的野花,三根蠟燭,還有只裝滿水的瓶子。
花和蠟燭就罷了,瓶子好像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里面的水也渾濁不堪。
方老仔細檢查了一下,這才慢慢橫起鐮刀般的拐杖:“你們退后。”
琉璃拉著陳陽后退,就看到方老頭的拐杖上現出了一層幽光。
陳陽心中一動:原來這拐杖就是他的鎮魂器,老頭一直藏在身上的。
此時,夕陽完全沉落,星光燦爛。
方老手中拐杖已經立于大地之上,結界打開,一只扇子先伸了出來。
優雅的扇子張開,一名青衣少年隨后走出結界。
他頭戴唐朝士子打扮的幞頭,一身青衣十分得體,黑色棉靴,搖著扇子似乎在笑的樣子。
目若朗星,年不過二十,當真是俊秀不凡。
少年手中折扇合起,低頭看祭品:“主人,這可是無根花,無根水,無根火?”
方老頭臉色陰沉:“哼,祭品肯定沒問題,快干活!”
“老方和他的侍魂好像關系不怎么樣呢?”陳陽小聲問道。
姜琉璃低頭一笑:“他們的情況,比較特殊,說起來,兩人應該是互相看不順眼,但又被迫簽訂了契約的感覺。”
那青衣少年卻將野花插入土中,手指一捏,三支蠟燭點起,在風中火頭不熄,十分古怪,他最后再把那瓶渾濁的水傾倒,口中便……唱起了歌!
“花供養,千載妙難量,碧蕊牡丹開美艷,絳紅芍藥發清香,蒙救度,亡者返仙鄉。”歌聲還挺好聽的,清唱這一曲后,那朵野花瞬間枯萎,消失于地面。
青衣少年擺動扇子,再唱:“燈供養,普照萬天中,瀲滟照明幽夜獄,萬道霞光輝碧落,五色照冥都,蒙救度,亡者返仙鄉。”
蠟燭頓時化為塵土,少年最后扇子點在了傾灑濁水的地方:“水供養,天一自然生,下作甘泉通地脈,上為雨露灑凡塵,萬物得方成。蒙救度,亡者返仙鄉。”
三篇古怪的曲子唱完,少年就看向了峽谷正中,表情看起來似乎很期待的樣子。
方老頭提著拐杖走來,就在陳陽和琉璃所站的地方畫了一個圓圈。
“記住,等會兒無論看到什么,都不要出聲,不能走出這個圈子……彼岸那邊的家伙,很難纏的。”
方老叮囑著:“如果等會兒出了意外情況,你們倆能走就走,萬不可輕易動武。”
這是什么意思?
陳陽被他說得緊張起來。
在這緊張的氣氛中,四周忽然安靜下來,安靜的可怕。
俯身看去,那咆哮的大河詭異的停歇了,就在這鬼門峽谷之下,長河瞬間靜止如一面鏡子。
星光完整的倒映在了鏡面的河流之上,陳陽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懷疑在做夢。竟然能讓黃河停流靜止?不過這場景實在是太美了。
星光倒映的河面上,一道波紋出現,波紋越來越多,猛然,漩渦出現。
自漩渦中,一艘烏篷小船慢慢自水下出現!
船頭點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就掛在細長的黑色桅桿上,燈火搖曳,仔細看去,那竟是一盞白骨打造的燈籠。
船頭的燈籠越來越亮,最后將漫天星光都遮掩住了。
明亮的白骨燈籠搖晃,小船在轉頭,搖曳穿過靜止的水面,滑向峽谷岸邊。
霧氣出現了,淡淡的霧氣,然后就看到一條曼妙的身影自船中出現,慢慢走向船頭。
烏篷船下,一支白骨做成的撐桿出現,挑在了水面上,波紋中,水下,一條條白骨如草般瘋長,瘋長的骨頭細薄如葉,每一塊骨片都開始扭曲,就像是盛開的花朵。
陳陽身子一顫,心中啊了一聲。
這場景,這場景不正是初見黑棺手機時,夢中那白骨盛開,薄影窈窕的情形么?
這烏篷船,白骨花,還有那撐桿而來的窈窕女子,和黑棺有什么關系?
陳陽抓緊了手機,心中狂呼:“小黑?”
然而……手機卻是不知何時自動關機了。
烏篷船繼續搖曳而行。
青衣少年此時踏前一步,打開扇子,拱手朗聲笑道:“曾踏馬長安,賞花鹿苑,奈何地府路遠,難見嬋娟……小生崔玨在此多禮了。”
船頭女子身在薄霧中,一點聲息也無。
自名崔玨的青衣少年尷尬的笑了一聲,又柔聲道:“荼蘼姑娘,上次一見不知是多少年前了,說起來,我家主人實在是有點無趣的很。”
方老不爽的冷哼一聲!
青衣崔玨扇子擋在嘴邊一笑:“喲,主人不高興了,那就說正事吧,此番相請,是想請荼蘼姑娘把那吳剛的七魄取來一只,只需一只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