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音眼看著朝陽乍現，再回望睡得安穩的凝霜，不免嘆息：“曾經是萬人擁護、世人皆贊的救世神女，如今也是一朝隕落，一身修為盡毀，失去記憶不說，還要憑肉身再次踏入深淵，你師傅這樣作為，或許已經決定讓你.....罷了，我再陪你一程，此事罷了，我自逍遙！”說完翻身從窗戶處消失不見了；

一陣涼風襲來，凝霜額前發絲拂過，人也隨著清醒過來，只是她緩緩撐起身來卻不見其動作，只愣愣的望向窗口，囁喏著些什么后，窗戶竟悄悄合上了，凝霜這才起身修整著裝；

離開客棧后，凝霜好似也沒想著等沉音，自顧自的走向船只，橋頭的船家們早已候著了，凝霜正準備上船，沉音卻從背后重重拍向她的肩，還未等凝霜回頭沉音的聲音就傳來：“好啊你！竟然不等我！你忘了你師傅怎么說的了？想甩開我？虧我一大早出去給你買吃的！”凝霜側過頭：“你這不找上來了？”

“我找上來？我要不找上來，今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廢人一個還不知道尋求保護！？”一句話說完，沉音才反應過來，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么，可凝霜已經抬腿上了船，沉音只好閉上嘴安靜的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沉音也不再翻舊帳說曾經被他們師門害慘了的事，安靜得像是變成了真身，她不說話，凝霜也只看著從山上帶下來的破本子，沉音受不了這樣沉悶的環境，小聲的說道：“一本破爛書，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爛成這樣不是你看得太多就是你看得太少，看多看少的，你現在看，有什么意義啊。”凝霜也不搭話，船只搖晃著讓沉音犯了困，不一會兒就閉上了眼；

凝霜移動眼珠注視著陷入睡眠的沉音，半響感覺到手腕處有什么東西，一看竟然是靈帶；

“你....昨日不是還拒絕我？為何今日又來找我呢？”

那靈帶纏上凝霜的手腕，再勾住她的小拇指，凝霜只覺得眼前變得渾濁，想要使勁看清前面的路，卻只能看到飛來飛去的濁氣，怕是幻象，也不敢高聲呼喊，免得驚擾了無辜旁人；

等到眼前逐漸清楚些時，映入眼前的竟然是無邊無垠的尸體，遍地殘骸，鬣狗叼著一塊不知形狀的肉塊奔跑著去了深山處，凝霜的呼吸愈發重了起來，想要起身跟過去看看，眼前的景物卻一換，一座橋對面的小戶里正熱熱鬧鬧的煮著元宵，一只貍貓懶懶的趴在一位年老者的腳下，老人輕撫著它，從頭到腳；

“娘！來年妹妹可是該去學堂了！”小孩臟兮兮的臉蛋被婦人捧著，那婦人一聽點點頭：“妹妹也要上學。”

“哈哈！妹妹也上學！妹妹也上學！”還沒擦干凈的臉就這么撲向凝霜，來不及避開，卻不料根本觸碰不到他；

那婦人也不急，始終溫柔的帶著笑意：“傻孩子，凈想著妹妹陪你貪玩，要是能學出個東西來，娘臉上就有光了，也對得起你們的爹。”邊說邊撈著元宵，明明是四個人，卻擺了五個碗，凝霜想，或許她的丈夫還沒有回家？

可下一秒，卻讓凝霜傻了眼，只見那婦人將四碗元宵放在桌上后，端起最后一碗走進了房間，床幃后隱約看出是個豆蔻小兒，拉開床幃后，那婦人輕聲喊道：“玉珀，綰娘煮了元宵，來，起身....”

待那人起身，臉完全露出時，凝霜的淚也不知怎么流了下來，無意識急促的呼吸讓她有些眩暈；

可眼前還在變換，從下往上看，仿佛頂破天空云層的天梯上，一層層薄紗飛舞著，上面好像站著一個人，凝霜的淚被這風吹著干透在臉頰處，淚痕沾上不知哪兒飄來的細沙，凝霜伸手去觸摸，卻聽到耳邊響起年邁的聲音：“我這一輩子，盼丈夫平安歸家，盼兒女健康長大，盼這個家好好的...可好好的，怎么就什么都沒了？我唯一還剩下一個念想，玉珀...孩兒...我....”凝霜觀望四周，卻怎么也找不到聲音的來源，聲音停止后，凝霜看向天梯頂上站著那人，她想要上去看看，一抬腳，風沙竟大了起來，迷住眼睛的凝霜正不知所措，肩上突然被重重的拍了拍；

凝霜猛然回頭，卻成了驚醒，沉音看她反應這么大，便問道：“你是夢魘了？怎么突然這么大反應。”

凝霜沒有回答，沉音也自顧自的說著：“不會啊，如果是鬼怪你不會這么輕易的醒過來的啊，可不是鬼怪，你起碼也是有仙器在身的人，普通的夢魘應該困不住你啊？不對不對！按理說，你們修行之人就不會夢魘啊！”

沉音見她還愣在原地，又上手去推：“你嚇傻了？一個夢魘給你嚇成這樣，成何體統。”

凝霜沒有反抗，想要感知靈帶，一摸卻發現它不知什么時候又回到了沉音的手腕處；見凝霜盯著靈帶看，沉音揚起手：“你看它干什么？有什么稀奇的，你要想把它戴在身上，就盡快去找什么奇珍異寶，將你曾經的風華恢復如初，我保證啊，它跑得比誰都快！要回你身邊呢！哈哈哈哈...”

原以為又要被沉默以對了，誰知凝霜輕嘆開口：“我明白，我會盡快找到恢復的方法的，不止是修為，原來的記憶，我也想要。”

沉音又想起早上那句傷人的話，連忙找補：“哎，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這一路上的麻煩不說全部，我能給你抗一半！你放心好了，就憑你師傅治好了我，我也不會丟棄你的！這就叫做...哦！投桃報李！”

凝霜淺笑：“你如何得知‘投桃報李’？”沉音驕傲的抬起下巴：“哼，本仙子可是過目不忘！過耳也不忘的！是很久之前，我受傷太重無法維持肉身，有個凡人姑娘救我到她家草屋，一位姑姑給我們講的故事，她幾乎每晚都來講故事，后來...后來救我的小姑娘貪玩帶我出了門，將我放在了樹上說下了學堂就來帶我回家，但是她再也沒有來過，我也找不到那間草屋了。”

凝霜覺著有些頭疼，微微蹙眉，沉音見狀趕緊扶著她：“咱們進去吧，水路風格外涼，是個人都受不住，更何況你現在身子骨這么弱。”

兩人進了船內，任憑水上風聲如何喧囂，船內備著熱茶糕點，兩人又恢復了安靜，一個看書，一個打坐。